那眼神也不说话,就那么轻飘飘地掠过,却让白佳玉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就在这时,西厢房的方向,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“啊!!”
那声音极尖锐,穿透了风雪,直直地钻进花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孙老太太手一抖,滚烫的茶水溅了几滴出来,烫得她眉头一皱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只见张秀清身边的大丫鬟彩菊跌跌撞撞地从回廊那头跑了过来。
她跑得急,头发都散乱了。
彩菊跑到花厅门口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雪地里。
“老、老太太......”
彩菊喘着粗气,眼神直勾勾地往白佳玉身上瞟,神色怪异。
白佳玉秀眉微蹙,扫了眼在场众人只有张秀清不在,这丫鬟又是从她西厢房跑过来的......
“慌什么?天塌下来了不成?”
“没看见有贵客在吗?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!”
“不、不是。”
彩菊趴在地上,牙齿打颤:“老、老太太,大少奶奶请、请各位去一趟西厢房那边。”
“西厢房?”
孙老太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白佳玉。
“这又是唱哪出?”孙福平有些挂不住脸。
当着裴昀的面,自家婆娘又闹幺蛾子,让他觉得丢人现眼。
他把杯盏往桌上一摔,骂骂咧咧道:“那个败家娘们儿,整天不消停,我看那条破狗迟早得炖了吃肉。”
裴昀坐在上首,深邃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,目光若是若无地掠过白佳玉紧绷的下颌线。
“行了,别丢人现眼了。”
孙老太太瞪了大儿子一眼。
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动弹,但看彩菊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,怕是真出了什么大事。
她赔着笑脸对裴昀道:“裴老板,实在对不住,家里妇道人家不懂事,我去瞧瞧就来。”
裴昀却站起了身。
“既是出了事,那就一道去看看吧。”
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花厅,顶着风雪往西厢房去。
雪下得紧,地上积了厚厚一层。
白佳玉身子虚,走得慢,落在了最后头。
她神色发白,低声问旁边的喜歌:“之前让你藏的那身衣裳,藏哪儿了?”
喜歌扶着她,闻言心里一抖。
“奴婢把那衣裳就藏在院里那棵老槐树底下的雪堆里了,埋得深。”
可是狗鼻子是最灵的。
白佳玉握紧了喜歌的手腕。
若是被翻出来......
“别慌。”
她咬着舌尖:“兵来将挡。”
一行人刚转过月亮门,进了西厢房的院子。
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原本整洁清幽的小院,此刻一片狼藉。
洁白的雪地上全是凌乱的梅花印,那棵老槐树下的雪堆被刨开了一个大坑,黑褐色的泥土翻了出来,在那片纯白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而在院子正中央,张秀清那条半人高的德国黑背狼犬正趴在地上。
它的前爪死死按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,嘴里还叼着半截,正发狠地撕扯着。
那是......
一件男人的衣裳。
一件灰色长衫。
丫鬟们赶紧上前撑开了油纸伞,替主子们挡住漫天飞雪。
孙福平一看这架势,火气蹭地就上来了,指着张秀清就骂:“你个疯婆娘,大雪天的你不回屋待着,跑到弟妹院子里刨什么坑?这畜生嘴里叼的什么破烂玩意儿?”
张秀清站在雪地,脸上并没有被骂的恼怒,反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。
她扭着腰走过来,阴阳怪气地笑了。
“三弟妹,你给大伙儿说说,你这寡妇院子里,怎么埋着男人的衣裳?”
孙老太太早就看到了那衣裳,此刻脸色阴沉,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团衣裳,又猛地转头看向白佳玉。
孙福成都死了快三个月了。
按照规矩,死人的衣物早就该烧了个干干净净。
这衣裳看着半新不旧,绝不可能是孙福成的遗物。
寡妇门前是非多。
院子里藏男人衣裳,这跟偷汉子有什么区别?
“哟,这可真是。”
二房的刘巧云刚才还缩在后面,这会儿见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,立马蹿了出来。
她捂着嘴,故作惊讶地叫道:“三弟妹,你平日里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,怎么背着我们在院子里藏这种脏东西?难不成是耐不住寂寞,背叛了三弟?”
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扎在了白佳玉身上。
白佳玉站在廊檐下,身子晃了晃。
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,像是刀割一样疼。
“大嫂这话我听不明白。”
白佳玉强撑着身子,面上却还要维持着那份摇摇欲坠的镇定:“我也想知道,这畜生是从哪儿叼来的脏东西,怎么就成了我藏的?”
“还嘴硬?”
张秀清冷笑一声,指着那槐树底下的坑。
“这可是我家虎子亲口从那雪堆里刨出来的!”
“这么深的雪,除了你主仆二人,谁还会往那底下埋东西?难不成是这衣裳自个儿长腿跑进去的?”
她逼近一步,步步紧逼。
“白佳玉,你倒是说说,这野男人的衣裳是谁的?是不是那个奸夫的?”
裴昀一直没说话。
他站在回廊的阴影里,大衣的领子竖起,遮住了半张脸。
那双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,正在口袋里摸索着烟盒。
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,落在那条狗爪子下的灰布长衫上。
布料粗糙,针脚拙劣。
领口的位置还少了一颗扣子。
他眯起眼,视线缓缓上移,落在了站在雪地里那个脸色惨白的女人身上,嘴角缓缓上扬。
这小寡妇,胆子大得要把天都捅个窟窿。
许成站在裴昀身后,也是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瞪大了眼看着那件衣裳,又看了看白佳玉,嘴巴张了张,差点叫出声来。
这也太巧了吧?
那小太监的衣裳怎么会在白小姐的院子里?
孙老太太这会儿也顾不上家丑不可外扬了,她气得浑身发抖,拄着拐杖的手都在哆嗦。
“家门不幸,竟然出了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!”
“今日不管这衣裳是谁的,只要说不清楚,我就要把这贱人沉塘!”
“省得玷污了我孙家的门楣!”
沉塘。
这两个字带着血淋淋的杀气。
白佳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。
她该怎么解释?
说不认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