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东西是从她院子里刨出来的,赖都赖不掉。
一边要想如何才能解释自己院落里有男人的衣裳,一边又想裴昀肯定已经认出了这衣裳是泽哥儿的。
自己要是说错一句话,裴昀肯定会怀疑她就是小太监泽哥儿。
刘巧云还在那煽风点火:“老太太,这还用审吗?肯定是有了奸夫,说不定肚子里那个种都不是三弟的!”
“你闭嘴!”
白佳玉猛地抬头,眼中迸发出厉色。
“你可以泼我脏水,但这孩子是孙家的骨血,你若是敢胡说八道,我就......”
“你就怎么样?”张秀清一脚踹在狗屁股上,那狗松了嘴,她弯腰拎起那件全是口水的长衫,直接甩到了白佳玉脚下。
“证据确凿,你还想抵赖?这衣裳上肯定还有那野男人的味儿呢!”
那件破衣服像是一块烂泥,瘫软在白佳玉脚边的雪地上。
周围的下人们窃窃私语。
白佳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天地都在旋转。
“那是我的。”
一道低沉、冷冽,不耐烦的声音,穿透了风雪,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头。
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,脖子像是生锈的机关一样,一点点地转向声音的来源。
裴昀慢条斯理地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皮靴踩在雪地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。
他走到白佳玉身边,站定。
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雪,也挡住了那些恶毒的视线。
裴昀垂着眼皮,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件破烂衣裳。
“我说。”
他偏过头,视线冷冷地扫过张秀清和刘巧云那两张惊愕到扭曲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这件衣裳,是我的。”
白佳玉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他。
这人在说什么胡话?
而且......
承认这是他的,那岂不是坐实了他是那个“奸夫”?
孙老太太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,嘴唇哆嗦着:“裴、裴老板?您说什么笑话呢?这玩意儿怎么可能是您的?”
“怎么?”
裴昀挑眉,伸手掸了掸大衣上的雪花,语气漫不经心。
“老太太觉得裴某穿不起粗布衣裳?”
“不不不,不是这个意思......”
“前些日子,家母旧疾复发,闹着要吃城南那家老铺子的糖炒栗子。”
裴昀开始信口胡诌:“那铺子人多,我嫌穿自身衣裳招摇,就随便让下人找了件粗布衣裳换上,亲自去排队买的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身侧那个已经傻掉的小寡妇。
“那天正好碰上白小姐去给我母亲看诊。”
“我不小心把汤药洒在了衣裳上,弄脏了一大块,白小姐心善,说是她有法子能洗掉那药渍,非要把衣裳拿回来洗。”
说到这,裴昀叹了口气,一副很是无奈的模样:“我当时也说了,她是寡妇,带外男的衣裳回家容易招闲话。”
“可白小姐是个实诚人,说弄脏了就要赔,若是不让她洗,她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“我想着一件破衣裳也不值钱,就随她去了。”
“谁知道......”裴昀眼神骤然一冷,目光如刀锋般射向张秀清:“这竟然成了两位表嫂口中的‘奸夫’证物?”
这一番话,虽然全是鬼扯,但细节详实。
最关键的是,说话的人是裴昀。
是海城只手遮天的裴老板。
谁敢质疑他说谎?
谁敢说裴老板是那个和寡妇通奸的野男人?
张秀清和刘巧云彻底傻眼了。
她们张大了嘴。
这怎么可能?
那明明就是件又臭又破的烂衫子,怎么就成了裴老板微服私访去买栗子的行头了?
可是给她们一万个胆子,也不敢反驳裴昀。
“原来......原来是这样啊。”
孙老太太反应最快,那张老脸瞬间变了色,从阴云密布变成了诚惶诚恐。
她狠狠瞪了两个儿媳妇一眼,转头对着裴昀赔笑:“哎哟,裴老板您看这事儿闹的,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。”
“这都是这两个没见识的泼妇乱嚼舌根!”
“您大人有大量,千万别跟她们一般见识!”
裴昀冷笑一声,没理老太太。
他往前一步,逼近张秀清。
那股子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煞气,吓得张秀清连连后退,差点一屁股坐在雪地里。
“刚才表嫂说,这衣裳上有野男人的味儿?”
裴昀微微俯身,声音轻柔却让人毛骨悚然:“表嫂闻过?要不裴某现在脱下来,让表嫂再仔细闻闻?”
“不不不,不敢不敢!”
张秀清吓得脸都绿了,拼命摆手,头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是我嘴贱,我胡说八道!”
“裴老板身上的味儿那是......那是贵气!”
“怎么可能是野男人味儿呢!”
“那奸夫的事?”裴昀挑眉。
“没奸夫,绝对没奸夫!”张秀清都要哭出来了。
“都是那条死狗,是那畜生瞎咬东西惹的祸!”
为了证明什么,她转身对着那条还在呜呜叫的狼狗就是狠狠一脚:“死畜生,看我不让人扒了你的皮!”
一旁的刘巧云也赶紧附和:“对对对,都是误会!”
“三弟妹最是贞洁不过了,咱们就是关心则乱啊!”
一场足以毁掉白佳玉名节、甚至要了她命的风波,就这么被裴昀三言两语,颠倒黑白地给化解了。
白佳玉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。
她看着那个男人宽阔挺拔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明明知道她在撒谎。
他明明认出了那件衣裳是“泽哥儿”的。
他甚至可能猜到了她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可他还是站了出来,用这种近乎无赖却又霸道的方式,护住了她。
为什么?
仅仅是因为裴老太太的嘱托吗?
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,之前一直被压制的病痛和眩晕,此刻像是决堤的洪水般反扑而来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。
漫天的飞雪变成了无数个重影。
耳边的嘈杂声渐渐远去,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白佳玉身子一软,直直地朝前栽去。
“小姐!”
喜歌的惊呼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预想中冰冷的雪地并没有到来。
一只强有力的手臂,稳稳地勒住了她的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