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太太虽然心疼,但也得顾全大局。”
“到时候,咱们不仅能名正言顺地把那小寡妇送给赵厅长,平息他的怒火,还能......”
她顿了顿,贪婪的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渗人。
“老太太手里攥着的那点好东西,原本是打算留给金孙的。”
“若是金孙没了,那还不都是咱们大房的?这一箭双雕的好事,你还犹豫什么?”
孙福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诱惑太大了。
前程、钱财,都在这一念之间。
但他到底还是有些顾忌,声音干涩:“可......万一那真是老三的种呢?那毕竟是一条命,若让老太太查出来是我们动的手脚,咱们一家子都得被扫地出门。”
他毕竟不是老太太亲生的。
“你也太小心了。”
张秀清冷笑一声,眼底满是狠厉:“所以我说的是‘意外’啊。”
“天寒地冻的,孕妇身子本来就重,脚下一滑摔一跤,或者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,那不都是常有的事儿吗?谁能想到是我们干的?”
孙福平愣了愣。
他看着张秀清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,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得失。
片刻后,他嘴角缓缓裂开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。
“还是你脑子灵光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张秀清的手背:“这事儿,得做得干净点。”
与此同时,西厢房里药味儿淡了不少。
白佳玉喝了半个月宋清淮开的方子,缠绵入骨的寒气总算是被压下去了。
除了身子还有些乏,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。
只是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似乎是个不安分的,折腾得她白日里总是昏昏欲睡,到了夜里反而精神抖擞。
今儿个是十五。
夜深人静,月亮像个白玉盘子似的挂在枝头。
照得院子里的积雪惨白惨白的。
屋内,白佳玉坐在铜镜前,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小狼毫笔,沾着特制的胶水,正小心翼翼地往脸上涂抹。
喜歌在一旁举着灯,连呼吸都屏住了,生怕吹口气就坏了小姐的事儿。
一张薄如蝉翼、质感却有些微凉的“皮”,正一点点覆盖在白佳玉原本光洁细腻的脸上。
这是她改良过的人皮面具,比起之前那张,这张更加轻薄,透气性也好,贴在脸上若是不用手死劲儿搓,根本看不出破绽。
随着最后一点边缘被仔细抚平,铜镜里那张清丽绝伦的美人脸消失了。
白佳玉对着镜子眨了眨眼,镜子里的少年也跟着眨了眨眼,眼角的纹路自然舒展,没有丝毫僵硬。
“小姐,您的手艺真是神了。”
喜歌压低声音惊叹道:“走在大街上,奴婢绝对认不出这是您。”
白佳玉放下笔,勾了勾唇角。
她站起身,动作利索地脱下身上的锦缎旗袍,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棉袄,下面是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腿棉裤。
腰间随便系了一根麻绳,脚上蹬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。
这就是市井里最常见的穷苦打扮。
为了以防万一,她还在棉袄里面塞了些棉絮,让原本纤细的身形看起来稍微臃肿些,遮住了女子的曲线。
“你在屋里守着。”
白佳玉对着喜歌吩咐道:“把门闩好,若是有人来敲门,就说我已经歇下了,谁也不见。”
“是,小姐放心。”
喜歌郑重地点头。
“奴婢就在门口守着,一只苍蝇也不放进来。”
白佳玉摸索着出了西厢房,贴着墙根,避开了巡夜的家丁,溜到了后花园那堵有些年头的围墙下。
这里有个被荒草遮住的狗洞,以前是为了方便倒夜香的,后来封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正好够她钻出去。
之前她和喜歌都未曾发现这狗洞,傻乎乎的从后门出去的。
来回几次后,才发现。
出了孙宅,白佳玉并没有放松警惕。
她缩着脖子,双手揣在袖筒里,一副畏畏缩缩的小太监模样,快步穿行在狭窄昏暗的小巷里。
此时已是深夜,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。
快到城南糕点铺所在的巷子口时,白佳玉脚下一顿。
前面那棵歪脖子树下,立着一个黑魆魆的人影。
那人身材魁梧,手里还把玩着一把锃亮的匕首,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白佳玉心头一跳。
这人......
裴昀手底下的头号打手,那个上次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起来的壮汉。
他怎么会在这儿?
难不成是裴昀发现了什么,特意让人在这儿堵她?
若是被抓回去......
想起裴昀那双黑幽幽的眼睛,她头皮一阵发麻。
白佳玉硬着头皮,依旧保持着那种稍微有些佝偻的姿势,假装若无其事地想要从旁边绕过去。
“站住。”
吕树收起匕首,长腿一迈,两步就跨到了她面前。
一只大手伸过来,毫不客气地拽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跑什么?”
吕树皱着眉头,一脸的不耐烦。
那双铜铃大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瑟缩的小子。
白佳玉身子一抖,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的神色。
她缩着脖子,用变了声的嗓音颤巍巍地问道:“大、大哥?您这是有事儿?小的没钱......”
“谁稀罕你那两个铜板!”
吕树松开手,嫌弃地拍了拍巴掌。
随即,又嘿嘿一笑:“小子,还记得我不?”
白佳玉抬起头,眼神迷茫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瞪大了眼睛,结结巴巴地说道:“记、记得,您是那个......”
“行了行了,记得就行。”
吕树摆摆手,也不跟这怂包废话。
“我是特意在这儿等你的。”
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。
特意等她?
“大、大哥等小的做什么?”
她咽了咽口水:“小的真的没做坏事啊,上次那个也是误会。”
“闭嘴。”
吕树听得脑仁疼。
这小太监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,叽叽歪歪。
“昀哥让我来找你的。”
提到裴昀,白佳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昀哥?”
“对。”
吕树也不磨叽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牛皮纸信封,直接拍在白佳玉怀里。
“这是什么?”
白佳玉捧着信封,一脸懵。
“合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