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念头一冒出来,把裴昀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操。
肯定是外面太冷了。
他烦躁地皱起眉,深深地看了白佳玉一眼,随后,什么也没说,转身大步走到窗边。
“把窗户关严实了。”
留下一句硬邦邦的嘱咐,他单手撑着窗棱,身手矫健地一跃而出。
风雪瞬间灌了进来。
白佳玉赶紧裹着被子冲到窗边,只看见一道黑影在雪夜中几个起落,便翻过了院墙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,白佳玉才软软地靠在窗框上。
疯了。
今晚真的是疯了。
这裴昀到底想干什么?
她关上窗户,插好插销,重新躺回还有些余温的被窝里。
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。
虽然今晚是有惊无险,但也给她敲响了警钟。
裴昀太敏锐了。
不管是那件衣裳,还是刚才那个关于什么香味的试探,都说明他从未停止过怀疑。
看来,以后若是再用“泽哥儿”的身份出门,面具还得做得更逼真一点。
还有那个香味......
白佳玉抬起手腕,在自己颈边闻了闻。
只有淡淡的药草味啊。
这狗鼻子的男人,到底闻到了什么?
一晃过了大半个月。
这日夜里,大房屋内。
桌上摆着四菜一汤,油汪汪的红烧肉散发着腻人的香气。
门帘被掀开,孙福平阴沉着一张脸跨进门槛,脚上的皮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。
他也没看屋里人,随手解开领口的盘扣,动作粗鲁。
“回来了?”
张秀清正用银簪子拨弄着灯芯,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,堆起笑脸迎了上去。
她伸手去接孙福平脱下来的那件沾了雪的大氅。
“外头冷吧?快,去炉子边烤烤,去去寒气再吃。”
“吃什么吃,一肚子的火,哪还有胃口吃饭!”
孙福平一把挥开她的手,大氅滑落在地,他也懒得管。
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,端起桌上的茶盏,也不管烫不烫,仰头就灌了一大口。
张秀清愣了下,回过神后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。
丫鬟是个机灵的,立马捡起地上的大氅,低着头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门。
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。
张秀清这才走到孙福平身后,伸手替他捏着僵硬的肩膀,力道适中。
“这是怎么了?早起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,谁给咱们大爷气受了?”
“还能有谁!”
孙福平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。
“还不是那个姓赵的王八蛋。”
他在老家那会儿,也是前呼后拥的人物。
可到了这海城,那点资历根本不够看,托了多少关系才塞进市政厅做了个小文员。
平日里还得看那个顶头上司赵厅长的脸色过活。
“那姓赵的今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把我的文案批得一文不值,让我去档案室整理旧卷宗。”
孙福平咬牙切齿,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。
“这是明摆着给我穿小鞋,把我往泥里踩。”
张秀清手上的动作没停,眼里却闪过精光。
“嗨,我当是什么大事。”
她柔声劝道:“那赵厅长也不过是一时得意,你是做大事的人,等过阵子考绩下来,你升了职,那就是和他平起平坐,到时候谁还敢给你脸色看?”
“升职?”
孙福平冷嗤一声,反手推开张秀清,满脸的颓丧和讥讽。
“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。”
“那姓赵的现在处处针对我,恨不得把我踢出市政厅,我还想升职?做梦去吧。”
张秀清被推得踉跄了一步,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她理了理鬓角,在孙福平对面坐下,压低了声音,语气变得幽幽的。
“他针对你,总得有个缘由吧?咱们也没少给他送礼啊。”
提到这个,孙福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他点了根烟,狠吸了一口,烟雾缭绕中,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怨毒。
“还不是因为西厢房那个丧门星。”
张秀清眉梢一挑:“三弟妹?”
“除了她还能有谁!”
孙福平把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当初为了巴结赵厅长,我可是拍着胸脯打包票,说家里有个守寡的弟媳妇,模样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,只要赵厅长看得上,立马就能转房给他做姨太太。”
那赵厅长是个好色的,早就听闻白佳玉是个美人胚子,眼巴巴地盼着呢。
“结果呢?”
孙福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那小寡妇竟然怀上了!”
“这下好了,我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,赵厅长那边觉得我是在耍他玩,把我恨得牙痒痒,这口气他不出在我身上,出在谁身上?”
原来根结在这儿。
张秀清转了转眼珠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孙福平碗里。
“这么说来,这孩子来得确实不是时候。”
她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随口一说:“挡了咱们大房的财路也就罢了,如今还要断了你的仕途。”
孙福平看着碗里那块油腻腻的肉,没动筷子,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“谁说不是呢,若不是看在那是老三的遗腹子,我早......”
“真的是老三的种吗?”
张秀清突然打断了他。
孙福平抬头,盯着自家婆娘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张秀清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笑得有些阴冷。
“当家的,你想想。”
“老三临走前那几个月,病得都脱了相,连床都下不来,喝药都得人喂,哪还有那个力气去......”
她没把话说透,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“这白佳玉嫁进咱们孙家大半年都没动静,怎么偏偏老三死了两个月,她就怀上了?这其中的猫腻,谁说得准?”
孙福平眉头拧得死紧。
这事儿他不是没怀疑过。
只是老太太信誓旦旦,再加上请了大夫把脉,说是日子对得上,他也就没多想。
可如今被张秀清这么一挑拨,那颗怀疑的种子就发了芽。
若是野种......
那这小寡妇就是在混淆孙家血脉,死一万次都不足惜。
见孙福平脸色变幻不定,张秀清身子前倾:“当家的,若是这孩子......出了点什么意外,没了。”
孙福平眼皮一跳。
张秀清继续说道:“你想想,孩子一没,白佳玉在咱们家也就没了依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