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应过来:“你们......你们怎么能这么说话?那是你们的弟弟,是孙家的血脉。”
“呸,才不是弟弟!”
孙美云突然尖叫起来:“妈说了,那就是个讨债鬼!”
“只要他生下来,奶奶就不疼我们了,家里的钱都要给他!”
“还要把我们赶出去!”
“对,就是讨债鬼!”孙美丽也跟着尖叫,那种尖锐的童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:“我们不要弟弟,让他死!让他死在肚子里!”
一边喊,两个小丫头竟然还围着白佳玉蹦蹦跳跳,嘴里唱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童谣调子,把那些诅咒的话编成了歌。
“讨债鬼,滚蛋蛋,生不下来变成蛋......”
白佳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侵入五脏六腑。
她并不怕这两个孩子。
但这种纯粹的、毫无遮掩的恶意,借着童言无忌的外壳释放出来,竟比成年人的算计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。
这是刘巧云教的。
除了那个女人,没人会给这么小的孩子灌输这种争家产、怕失宠的念头。
“住口。”
白佳玉厉喝一声。
她鲜少发火,这一声倒是把两个疯丫头震慑住了。
“你们若是再敢胡说八道,我就......”
“你就怎么样?你要打我不成?”孙美云双手叉腰仰着小脑袋,根本不怕这个三婶,反而挑衅地往前凑了一步,举起手里的风车就要往白佳玉身上戳:“你要是敢动我一下,我就告诉奶奶你欺负我。”
喜歌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风车的杆子,用力一推。
孙美云本来就站得不稳,被这一推,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。
“哇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瞬间划破了夜空。
“杀人啦,三婶让丫鬟打人啦!”
“救命啊!”
孙美云躺在地上撒泼打滚,两只脚乱蹬,溅起一片雪泥。
孙美丽见状,也跟着假哭起来:“奶奶,奶奶快来啊!有人要杀美云啦!”
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,不远处的厢房立刻亮起了灯。
“这是怎么了?大晚上的号丧呢?”
伴随着拐杖顿地的声音,孙老太太在连翠的搀扶下,急匆匆地从那边走了过来。
身后还跟着听到动静赶出来的刘巧云和孙福广。
“我的心肝儿啊!”
刘巧云一见女儿坐在雪地上哭,那是真急了,扑过去一把抱住孙美云:“这是怎么了?谁打你了?告诉妈,妈给你做主!”
孙美云指着喜歌和白佳玉,哭得惨绝人寰:“是那个丫鬟推我,还有三婶,三婶骂我,她说要把我们赶出去!”
白佳玉和喜歌一脸懵。
这......这还是六岁的孩子会说出来的话?
孙老太太脸色一沉,扫向白佳玉:“佳玉,这是怎么回事?”
白佳玉迅速回神,看了眼哭得满脸通红的两个侄女,也跟着红了眼眶。
她一手护着肚子,身子微微颤抖:“妈,不是我要跟侄女计较,实在是......刚才她们拿着风车冲过来,差点撞到我的肚子。”
“喜歌是为了护着我,才不小心碰到了二姐儿。”
“这也就算了。”白佳玉抬起头,目光凄楚地看着老太太:“可两个孩子刚才说的话,实在是让儿媳心惊肉跳。”
孙老太太眉头拧成了川字:“她们说什么了?”
白佳玉咬了咬唇,似乎难以启齿。
一旁的喜歌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,一边磕头一边哭诉:“老太太明鉴啊!两位小小姐刚才围着三少奶奶,咒小少爷是......是讨债鬼,说不想让小少爷生下来,还说......还说要让小少爷死在肚子里!”
“什么?!”
孙老太太一听,整个人都晃了晃。
连翠赶紧扶住她:“老太太,您稳住!”
老太太死死抓着拐杖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她转过头,看向还赖在刘巧云怀里的孙美云和孙美丽。
“你们......这话是你们说的?”
老太太声音都在抖。
刘巧云心里咯噔一下,暗叫不好。
这俩死孩子,怎么什么大实话都往外秃噜?
她刚想捂住女儿的嘴,可惜晚了一步。
孙美云见有了靠山,胆子更大了,梗着脖子喊道:“就是我说的,妈说了,要是三婶生了弟弟,咱们家就要被抢光了!”
“我们不要弟弟,弟弟去死!”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。
不是打在孙美云脸上,而是打在了刘巧云脸上。
孙老太太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,打得刘巧云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,嘴角都溢出了血丝。
“你、你个搅家精!”
老太太指着刘巧云,气得浑身发抖,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。
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?啊?小小年纪,心思这么歹毒!”
“连未出世的弟弟都敢咒?”
“那是我的金孙,是咱们孙家唯一的根!”
刘巧云被打懵了,捂着脸不敢吱声。
孙美云和孙美丽也被这一巴掌吓傻了,哭声戛然而止,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。
“妈,我、我没......”
刘巧云还想狡辩。
“闭嘴!”
孙老太太怒喝一声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背后嚼什么舌根子,我告诉你刘巧云,这孩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,或者是被咒得生不下来,我让你好看!”
老太太是真的怕了。
她迷信。
童言无忌,最是灵验。
刚才那句“死在肚子里”,万一被这些话冲撞了胎神怎么办?
老太太转过身,抓住白佳玉的手。
那只枯瘦的手冰凉刺骨,还在微微颤抖。
“佳玉,你没事吧?啊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老太太紧张地盯着她的肚子。
白佳玉此时脸上挂着两行清泪,却懂事地摇了摇头:“妈,我没事,就是有些怕。”
“我也不是怪两位侄女,她们还小,不懂事,肯定是听了什么闲话才学舌的。”
“不怕,不怕啊。”
孙老太太拍着她的手,嘴里念念有词:“童言无忌,大风吹去,菩萨保佑,一定要保佑我的金孙平平安安。”
她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。
这宅子里阴气重,如今又有这两个煞星回来闹腾,这胎未必坐得稳。
“不行。”
孙老太太抬起头:“明天咱们就去广济寺。”
“去拜菩萨,去烧高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