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面礼?
白佳玉心里冷笑。
这是变着法子要钱呢。
孙美丽和孙美云对视一眼,两双酷似刘巧云的三角眼里,透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精明。
“三婶。”
孙美丽瘪着嘴,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,声音还没蚊子哼哼大。
孙美云更是直接,她指着白佳玉被大衣遮住的肚子,脆生生地问:“妈说你肚子里有个小弟弟,是真的吗?”
白佳玉垂眸,看着这个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小丫头。
“是啊。”
她弯下腰,耐着性子微笑道:“再过几个月,就有个小弟弟陪你们玩了。”
“哼。”
孙美云突然把头一扭,重重地哼了一声:“我不喜欢小弟弟!”
孙美丽也跟着帮腔:“我也不喜欢,谁要跟他玩!”
白佳玉一愣,柳眉微蹙。
两个丫头转身跑回了刘巧云身边,一人抱着一条大腿,冲着白佳玉做鬼脸。
厅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。
刘巧云却像是没看见似的,搂着两个女儿心肝肉地哄着:“好了好了,不喜欢就不喜欢,咱们大姐儿二姐儿可是留过洋的学生,眼界高着呢。”
孙老太太眉头皱了皱,但看着两个许久未见的孙女,到底没舍得骂,只是摆摆手:“行了,小孩子懂什么,连翠,老大呢?怎么还没来?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
门帘一掀,孙福平带着张秀清走了进来。
张秀清脸色不太好看,眼底有些青黑。
“妈。”
两人规规矩矩地叫了人。
“既然人都齐了,那就开饭吧。”孙老太太大手一挥,率先起身。
饭厅里,那张雕花大圆桌上摆满了菜。
红烧蹄髈、糖醋鲤鱼、油焖大虾......
比起平日里的菜色,丰盛了不止一倍。
大家依次落座。
孙老太太坐在主位,两个孙女一左一右挨着她。
白佳玉作为“功臣”兼孕妇,被安排在了老太太右手边。
刚一动筷子,两个小丫头就开始了表演。
“奶奶,我给您剥虾!”
孙美云直接伸手就从盘子里抓了只虾剥起来。
孙老太太乐呵点头:“好,二姐儿真乖。”
“奶奶,这个鱼真好吃,您多吃点儿。”
孙美丽嘴甜地给老太太夹菜。
老太太也是笑着吃下。
见此,刘巧云一脸自豪:“妈,您看这两个孩子多孝顺,才刚回来就知道心疼您,不像某些人,光长了一张嘴,肚子里没货。”
这“没货”说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正埋头吃饭的张秀清手一抖,筷子差点掉在桌上。
她死死咬着嘴唇,眼圈泛红。
“吃你的饭。”孙福平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她一脚,压低声音骂道:“别给老子掉眼泪,丢人。”
张秀清身子一颤,把头埋得更低了,眼泪含在眼眶里不敢掉下来,只能和着白饭硬吞下去。
白佳玉冷眼旁观着这一桌子的人。
她伸手拿起公筷,夹了一块清淡的豆腐放在碗里,小口小口地咽着。
“佳玉啊。”
孙老太太突然点名:“你也多吃点肉,这蹄髈炖得烂,补身子,为了我的金孙,你也得硬塞下去。”
说着,也不管白佳玉愿不愿意,夹了一大块油腻腻的肥肉放进了她碗里。
那颤巍巍的肥肉上还挂着浓油赤酱。
白佳玉呼吸一滞,强忍着想要干呕的冲动,低声道:“多谢妈。”
对面,孙美丽和孙美云看着这一幕,小声嘀咕着。
“奶奶偏心,好肉都给她吃了。”
“就是,凭什么我们要吃剩下的?”
童言无忌,却最是伤人。
但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饭后,大家各自散去。
冬夜的寒风穿过抄手游廊。
白佳玉披着大衣,一手撑着后腰,一手搭在喜歌的手臂上,慢吞吞地往西厢房走。
“小姐,您刚才那块肉是真吃下去了?”喜歌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有些苍白的脸色:“奴婢看着都腻得慌。”
“不吃能行吗?”
白佳玉冷笑一声,目光盯着脚下被雪水浸湿的青石板路。
“老太太那是喂猪呢,只要能把‘金孙’喂大了,我是死是活她才不管。”
“这孙家,真是个吃人的魔窟。”喜歌愤愤不平:“尤其是那二房,大的小的没一个好东西,那两个小丫头片子,才多大点年纪,眼神毒得跟蛇似的。”
白佳玉扯了扯嘴角:“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“咱们不管她们。”
“大房二房斗得越凶越好,狗咬狗一嘴毛,咱们正好在那边看戏,省得她们有精力来盯着我的肚子。”
“也是。”
喜歌点头:“最好是她们斗个两败俱伤......”
话音未落,前方拐角处突然窜出两道黑影。
伴随着一阵“呼呼”的风声,两个尖锐的物体直直地朝着白佳玉冲了过来。
“小心!”
喜歌迅速往前跨了一步,张开双臂挡在了白佳玉身前。
“哎哟!”
“没长眼啊!”
两声尖叫同时响起。
白佳玉被吓了一跳,身子往后一仰,后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朱红漆柱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定睛一看。
只见孙美丽和孙美云手里各自举着一个巨大的、带尖角的塑料风车,正气喘吁吁地站在两步开外。
那风车还在呼呼转着,若是刚才撞上来,那尖角正好对着白佳玉的肚子。
这大冷天的,白佳玉生生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你们这是干什么?”
喜歌也是吓得脸都白了,平日里温顺的小丫头此刻竖起了眉毛,厉声喝道:“跑这么快,要是撞到了三少奶奶怎么办?要是伤了小少爷,你们担待得起吗?”
“撞到了又怎么样?”
孙美云把手里的风车往地上一杵,仰着下巴,一脸的蛮横:“这条路是我们家的,关你这个丫鬟什么事?凭什么我们不能跑?”
“就是!”
孙美丽翻了个白眼,目光盯着白佳玉的肚子:“撞死了才好呢。”
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只有寒风卷着那两个大风车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白佳玉扶着柱子的手倏地收紧。
她以为这两个孩子只是被宠坏了,有些骄纵,却没想到,她们竟然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?
撞死了才好?
这是一个六岁孩子该说的话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