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啊!”
她一拍大腿,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,扭着腰走到白佳玉面前,上下打量着她:“三弟妹,你平日里不是总说跟裴家关系好吗?”
“如今咱们自家妯娌想沾个光,坐坐小汽车,这点小忙你都不肯帮?”
白佳玉微微蹙眉。
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,清凌凌的目光看向孙福广夫妇:“裴家是裴家,咱们是咱们,那是人家的东西,咱们有什么脸面张口就去借?这要是传出去,还以为咱们孙家没皮没脸,专爱打秋风呢。”
“你!”
刘巧云被噎了一下,随即恼羞成怒:“少拿这些大道理压我。”
“之前我想借那个瓶子应急,你说那是给裴家的礼,死活不肯,如今只是借个车,你又推三阻四,我看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,光知道拿咱们孙家的东西去贴补外人,到了自家人这儿,就一毛不拔!”
白佳玉垂下眼帘,不再说话。
跟这种无赖讲道理,那是浪费口舌。
然而,一直没说话的孙老太太,此刻却是动了心思。
她站在台阶上,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,目光在白佳玉和那辆租来的汽车之间来回打转。
二房这话虽然难听,但也不无道理。
这阵子,白佳玉确实往裴家跑得勤,东西也没少送。
可除了那个“胭脂厂入股”,裴家到现在也没给孙家什么实打实的好处。
这裴家,到底是个什么态度?
是不是真像佳玉说的那样,对她青眼有加?
这借车看似是小事,实则正好是个试金石。
若是裴家肯借,说明他们看重这层关系,那以后的生意就好谈。
若是不借......
老太太笑了笑,换上一副慈爱的笑脸,伸手拉过白佳玉的手:“佳玉啊,你也别怪你二嫂说话直,其实仔细想想,这话也在理。”
“咱们这一大家子出门,你一个人坐小汽车,让你大嫂二嫂带着孩子挤马车,传出去确实不好听,也不体面。”
“这面子上的事儿,还得你来撑着。”
“我看,你就去裴家跑一趟吧。”
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就说是老婆子我身子骨不硬朗,受不得颠簸,想借他们的车使使,裴老太太既然那么喜欢你,连干女儿都要认了,这点小忙肯定会帮的。”
看着老太太那张笑得像朵老菊花似的脸,白佳玉心里一阵冷笑。
这老太婆,是试探她的底细呢。
要是借不来,那她之前说的就是在撒谎。
要是借来了,那就是理所应当,以后这群吸血鬼只会变本加厉。
不过......
白佳玉眼底划过精光:“妈既然都这么说了,儿媳若是再推辞,倒显得我不懂事了。”
说着,她叹了口气,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。
“只是......”
“这上门借东西,总不好空着手去吧?”
“咱们孙家虽然如今不如从前,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,若是空着两只爪子上门要车,别说裴家怎么看,就是让外人知道了,也要笑话咱们不懂礼数。”
孙老太太一愣。
这倒是个实情。
“那你觉得......”老太太有些肉疼地问道。
白佳玉微微一笑,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刘巧云:“这礼也不用太重,就是个心意,我记得妈房里还有个前朝的珐琅彩鼻烟壶,那物件虽然小巧,但做工精细,最是雅致。”
“裴老太太是个雅人,若是拿那个去,既不显得咱们寒酸,也能显出咱们的诚意。”
一听又要拿古董,刘巧云瞬间炸了毛:“什么?又要拿东西?”
“三弟妹,你这胃口也太大了吧?前儿个才拿走了一个转心瓶,今儿个又要鼻烟壶?老太太拢共就两个鼻烟壶,你之前不是已经送了一个过去?又要余下那个?”
“你这到底是去借车,还是借机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搬空啊?”
“我看你就是想把这些东西都昧下来,自己藏私房钱!”
白佳玉慢条斯理地把手从老太太手里抽出来,理了理袖口:“二嫂既然这么说,那这车,我不借了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刘巧云:“既然二嫂怕我贪图家里的东西,那不如二嫂去借吧?”
“反正二嫂嘴皮子利索,你拿着那个鼻烟壶去,只要能把车借来,这功劳都是你的。”
刘巧云:“......”
让她去?
她连裴家的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!
再说了,就凭她这张脸,裴家那个看门的怕是都要把她轰出来。
刘巧云求救似的看向老太太,干笑道:“妈,您看这......我和裴家又不熟......”
“那大嫂去?”
白佳玉目光转向张秀清。
张秀清吓得连连摆手,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我不行,我不行,我见了生人连话都说不利索。”
白佳玉摊了摊手,一脸的无奈:“那我就没办法了,既要马儿跑,又要马儿不吃草,既想坐小汽车,又舍不得那点见面礼,妈,这难处儿媳实在是解决不了,你们还是挤马车吧。”
说着,她作势就要往那辆唯一的老福特走去。
“哎哎哎,回来!”孙老太太急了。
她这把老骨头,要是真坐那破马车颠一路,到了广济寺怕是都要散架了。
更何况,这可是关系到孙家脸面的大事。
老太太狠狠瞪了刘巧云一眼:“没用的东西,除了窝里横,你还能干什么?”
骂完,她转头对身后的连翠吩咐道:“去,到我房里把那个多宝格上的珐琅彩鼻烟壶拿来。”
“妈!”
刘巧云心疼得直叫唤。
“闭嘴!”
不一会儿,连翠捧着个锦盒一路小跑了出来。
老太太接过盒子,打开看了一眼,有些不舍地摸了摸,然后递给白佳玉:“佳玉啊,这可是好东西,你拿去。”
白佳玉接过锦盒,眼底闪过满意的笑。
昨日在裴家,她留意到裴老太太说话时鼻音极重,时不时还要拿帕子揉鼻子。
那是多年的老鼻炎了,一到冬天受了冷风就犯病,难受得很。
这珐琅彩的鼻烟壶,口小肚大,密封性极好。
若是往里面装上辛夷花、薄荷脑研磨成的药粉,没事的时候拿出来闻一闻,最是能通窍醒神,缓解鼻塞。
“妈放心。”
白佳玉收好锦盒,脸上露出温婉的笑:“儿媳一定把车给您借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