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佳玉配合地露出好奇:“是什么样的人,能入得了容大小姐的眼?”
“哎呀,你就别取笑我了。”
容蓝月挽着白佳玉,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溜达。
喜歌见二人聊得认真,便默默退了下去。
“他呀,怎么说呢。”
容蓝月往前走着,歪着头:“他是个大夫,留洋回来的,医术特别好,人长得斯文,脾气也温和,就像......就像这山里的泉水似的,干干净净的。”
白佳玉心头微微一跳。
留洋大夫。
斯文温和。
这描述,怎么听着有些耳熟?
“而且啊,他这人特别古板。”
容蓝月虽是抱怨,语气里却全是蜜糖:“明明喝过洋墨水,骨子里却跟个老夫子似的,不许我穿太短的裙子,不许我喝太冰的水,就连我涂个口红,他都要念叨半天,说含铅太多对身体不好。”
“我爸都没他管得宽。”
白佳玉听着听着,嘴角的笑意有些发僵,心跳却越来越快,一种莫名的预感爬上心头。
管得宽。
爱念叨。
小时候,她贪凉去河里摸鱼,那人也是这样,板着个小脸,一边给她擦脚,一边碎碎念,说寒气入体以后要受罪。
她偷吃糖葫芦,那人也是皱着眉,说糖吃多了坏牙,转头却又把自己那串给了她。
“听起来......”白佳玉喉咙有些发干,“他对你很好。”
“是挺好的。”
容蓝月叹了口气,踢着脚边的小石子。
“就是太忙了,整天不是在医馆坐诊,就是去义诊。”
“我想见他一面都得排队,这不,听说他来了广济寺,我就巴巴地跟过来了。”
“白小姐,你说我是不是太不矜持了?”
白佳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,勉强笑道:“怎么会?易求无价宝,难得有情郎,蓝月姐这是真性情,我很羡慕。”
她是真的羡慕。
羡慕容蓝月家世清白,羡慕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所爱,能活在阳光下,肆意张扬。
而不像自己。
为了活命,满身泥泞,步步惊心。
“嘿嘿,我就知道你懂我。”
容蓝月高兴地晃了晃白佳玉的手臂。
两人转过一道弯,前方是一处开阔的院落,正是男居士居住的寮房。
“哎,他在那儿!”
容蓝月突然停下脚步,眼睛倏地亮了,指着前方激动地喊道:“白小姐你看,那就是我男朋友。”
白佳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一瞬间,周围的风声、鸟鸣声、诵经声,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。
变得一片死寂。
只见那灰瓦白墙的月亮门下,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步走出。
陌上人如玉,公子世无双。
正是宋清淮。
白佳玉只觉得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
虽然刚才已经有了预感,可当这一幕真的摆在眼前时,那种冲击力还是让她几欲窒息。
“清淮!”
容蓝月已经松开了挽着白佳玉的手,提着裙摆飞奔了过去。
宋清淮听到声音,诧异地抬起头。
还没等他反应过来,一团火红的身影已经扑进了他怀里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宋清淮身子僵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要推开,但看到怀里人那张笑靥如花的脸,伸出的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侧,虚虚地扶着,防止她摔倒。
这里是佛门净地。
这般搂搂抱抱,成何体统?
宋清淮眉头微蹙,脸上闪过无奈和局促,压低声音道:“蓝月,这是在寺庙里,还有旁人看着呢,快松开。”
“我不。”容蓝月在他怀里仰起头,撒娇道:“我想你了嘛,怎么,你不欢迎我来?”
宋清淮叹了口气,眼底却并没有责怪,只有纵容。
“我哪敢不欢迎你?只是这里清苦,你又娇气,怕你受不住。”
“有你在,我不怕苦。”
两人低声细语,亲昵无间。
那一幕,狠狠地刺进了白佳玉的眼底。
她站在原地,双脚像是生了根,一步也挪不动。
原来清淮哥哥也会这样宠溺地看着一个女孩子。
他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,任由一个女子抱着他撒娇。
原来昨晚的那只烤鸡,那句“情同兄妹”,真的只是兄妹。
“哎呀,对了。”
容蓝月从宋清淮怀里退出来,想起被自己遗忘在身后的朋友。
她转过身,冲着白佳玉招手:“白小姐快过来,我给你们介绍一下。”
宋清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。
当看到站在树荫下的白佳玉时,他脸上的笑容一僵,眼神有些惊讶。
“佳玉?”
白佳玉深吸了一口气,迈开僵硬的腿,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“清淮,原来你们认识啊?”
容蓝月有些意外,看了看宋清淮,又看了看白佳玉。
“嗯。”
宋清淮推了推眼镜,目光有些复杂:“她是我的一位世妹,我们两家是世交,从小一起长大的。”
世妹。
从小一起长大。
多么清清白白的界定。
容蓝月一听,更高兴了,挽着宋清淮的手臂笑道:“那真是太巧了,这就是缘分呐!”
“清淮,这是我在百乐门认识的好朋友,白小姐,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古板男朋友,宋清淮。”
“百乐门?”
宋清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。
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,目光严厉地看向白佳玉:“佳玉,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?”
白佳玉心头一颤,脸色煞白。
“你如今怀着身孕,又是......”宋清淮看了眼容蓝月,到底顾及白佳玉的面子,没把“寡妇”两个字说出口,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“百乐门鱼龙混杂,乌烟瘴气,若是冲撞了身子怎么办?若是被人看见了,孙家那边你怎么交代?”
他的语气很急,也很严厉。
那是出于关心。
可这种关心,此刻听在白佳玉耳朵里,却比刀子还割人。
他介意的,不是她去了百乐门。
而是她作为一个寡妇,一个孕妇,不守妇道,去了不该去的地方。
而容蓝月也去了百乐门,他却只是无奈宠溺。
因为容蓝月是千金小姐,是新派女性,去跳舞是时髦,是社交。
而她是深宅大院里的未亡人,去那里就是不知检点,就是离经叛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