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双重标准,像一记耳光,狠狠地扇在白佳玉脸上,打醒了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“我......”
白佳玉张了张嘴,却半个字也辩解不出来。
“哎呀,清淮你干嘛这么凶?”
容蓝月见白佳玉脸色不好,赶紧护短地拍了一下宋清淮的胳膊:“百乐门怎么了?那是正经跳舞的地方,我也去了啊,你怎么不骂我?”
“你不一样。”
宋清淮无奈地看着女友:“你那是贪玩,佳玉她......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的?”容蓝月嘟起嘴:“佳玉也是去参加宴会的,而且她也没跳舞,就坐着跟我聊天来着。”
宋清淮叹了口气,转头看向白佳玉,眼神缓和了一些,却依旧带着那种让人窒息的“兄长”式的规劝:“佳玉,这种时候,你更要谨言慎行。”
她知道宋清淮是提醒她,但她就是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,视线渐渐模糊。
她看着面前这一对璧人。
男的儒雅俊朗,前途无量。
女的明艳动人,家世显赫。
他们站在一起,就像是一幅完美的画卷,连阳光都偏爱他们。
而自己呢?
一身沉闷的旧式衣裳,肚子里怀着有爹也不能相认的孩子,满心的算计和肮脏。
她是地上的泥,他们是天上的云。
云泥之别,大概就是如此吧。
这一刻,白佳玉死心了。
那份藏在心底十几年,在无数个难熬的日夜里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暗恋,在这个冬日的午后,在佛祖的注视下,碎成了粉末。
她配不上他。
从嫁进孙家冲喜的那一刻起,从爬上裴昀的床那一刻起,她就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在清淮哥哥身边了。
只有容蓝月这样干净、明媚的女孩,才配得上他。
“宋大夫教训得是。”
白佳玉低下头。
宋大夫?
宋清淮眉头紧蹙。
她眨了眨眼,逼退眼底的泪意,再抬起头时,脸上已经挂上了温顺的笑容。
“是我不懂事,让宋大夫费心了。”
她对着两人福了福身。
“我出来久了,有些乏了。”白佳玉手捂着胸口,歉意地说道,“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,我先回去歇着了。”
“啊?这就走了?”
容蓝月有些舍不得:“我还说待会儿去找你玩呢。”
“改日吧。”
白佳玉不敢再看宋清淮一眼:“蓝月姐,你们慢聊。”
说完,她转过身,脚步匆匆地离开了。
直到转过两个弯,确定身后的人再也看不见自己,白佳玉才停下脚步。
她扶着路边一棵粗壮的古柏,身子顺着树干慢慢滑落,蹲在了地上。
胸口像是被掏空了一样,风呼呼地往里灌,疼得她喘不过气来。
眼泪终于忍不住,断了线似的往下掉,砸在枯黄的草叶上,瞬间洇湿了一片。
结束了。
她的梦,结束了。
不远处,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倚在廊柱下。
裴昀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,眉头紧锁,双眸沉沉地盯着那个蹲在树下哭得浑身颤抖的小寡妇。
这小寡妇,怎么身边连个丫鬟都不带?
一个人蹲在那儿哭什么?
裴昀心里莫名有些烦躁。
他见过白佳玉哭。
而且见过很多次。
但都是装的,从来没有哪一次,像现在这样。
难道是孕期反应?
他听人说过,怀了孕的女人情绪都不正常,动不动就哭鼻子。
想到这里,裴昀掐断了手里的烟,迈开长腿走了过去。
白佳玉沉浸在悲伤里,直到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鞋出现在视线里,才惊觉有人靠近。
她慌乱地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珠,眼尾红得像只兔子。
“怎么了?”
裴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透着几分生硬的别扭:“谁欺负你了?哭成这德行。”
白佳玉看到是他,心里更是一阵兵荒马乱。
她赶紧胡乱抹了一把脸,扶着树干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急,眼前黑了一下,身子晃了晃。
裴昀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扶她一把。
白佳玉却像是避瘟神一样,往后退了一步,躲开了他的手。
裴昀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多谢裴老板关心。”
白佳玉垂着头,声音沙哑:“没人欺负我,就是想起了过世的亡夫,心里难受,一时没忍住。”
亡夫?
那个短命鬼?
裴昀冷笑一声,收回手插进兜里:“白佳玉,你当我傻?昨晚吃烤鸡的时候也没见你想你那亡夫,这会儿倒是情深义重起来了?”
“我看你是......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转了一圈,语气缓和:“听说孕妇都多愁善感,怎么,是嫌这寺里的斋饭难吃,委屈哭了?”
白佳玉咬着嘴唇,心里的悲凉无端地化作了怒火。
他懂什么?
他什么都不懂。
她抬脚欲走,旁边的人忽然一个跨步过来拦住她:“话没说完就走,几个意思?”
白佳玉:“......”
她想走就走,关他何事?
“裴老板。”
她抬起头,平日里总是温顺恭谨的眸子,此刻却冷冷地盯着他。
“这是在佛门净地,我是个寡妇,还请裴老板自重。”
裴昀皱眉。
“我不过是多愁善感,与裴老板无关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语气决绝:“还有,男女授受不亲,若是被人看见裴老板与我在此纠缠,怕是又要惹出闲话,为了裴老板的名声,也为了我的清白,请您离我远一点。”
说完,她根本不看裴昀是什么反应,直接裹紧了大氅,挺直了脊背,大步流星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。
一阵冷风卷过。
裴昀站在原地,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,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他眯起眼,舌尖顶了顶后槽牙,气极反笑。
呵。
这小寡妇从哪儿受的气?
往他身上发?
回到客房,白佳玉解下大氅便爬上炕头,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,蒙头就睡。
梦里是深秋的乡下,芦苇荡被风吹得摇摇晃晃。
河水清冽,泛着刺骨的寒意。
年少的宋清淮挽着裤腿站在河中央,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木叉,眼睛死死盯着水面。
“哥哥,我也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