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老太太看了几秒,没多想。
“也是。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:“你这丫头也是命苦,营养跟不上也是有的,回头我让人送些燕窝补品去,你可得好好养着。”
“多谢婶子挂怀。”
白佳玉暗暗松了口气。
戏台上锣鼓点子突然急了起来,正是到了高潮处。
裴老太太看了一会儿,扶着桌子站起身。
“哎哟,这茶喝多了,就是不顶事。”
老太太揉了揉腰,对着白佳玉笑道:“佳玉啊,你坐着看,我去趟茅房。”
白佳玉连忙起身:“婶子,我陪您去吧?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
老太太摆摆手,眼神在白佳玉和裴昀之间转了一圈,笑得意味深长:“就在楼下,几步路的事,有刘妈顾着呢,不妨事儿。”
说完,不给白佳玉再说的机会,老太太带着刘妈,转身慢悠悠地走了。
雅座里只剩下白佳玉、裴昀,还有缩在角落里的喜歌。
没了老太太这根定海神针,气氛冷了下来。
楼下的叫好声浪潮一般涌上来,却怎么也填不满这雅座里的沉默。
白佳玉坐回椅子上,视线盯着戏台。
其实她根本没看进去。
她能感觉到,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,一直黏在她脸上,让她如坐针毡。
裴昀手里把玩着打火机。
“咔哒”。
火苗窜起。
“咔哒”。
盖子合上。
这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一下一下,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。
终于,裴昀没了耐心。
“还在生气?”
白佳玉没动,也没吭声。
装聋作哑。
裴昀舌尖顶了顶上颚,气笑了。
这女人,属倔驴的?
“白佳玉。”
裴昀身子前倾:“差不多行了,昨儿是我误会了你,我也认了错,礼也送了,你还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?”
他裴昀这辈子,就没这么低声下气过。
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孕妇,又确实受了委屈的份上,他早甩手走人了。
白佳玉闻言蹙眉,慢慢转过头:
“裴老板这话,我听不懂。”
“什么礼?”
裴昀一愣。
他盯着白佳玉的眼睛。
她是真不知道?
男人眉头拧成了川字:“你没收到?”
看着他这副表情,白佳玉更是不解:“裴老板该不会是想说,您送了金山银山到孙家,结果不翼而飞了吧?”
“我昨晚让许成送了一匣子首饰过去。”裴昀的声音沉了下来,眼神变得危险:“翡翠镯子、金簪子、西洋项链,一样不少。”
白佳玉摇摇头:“我连个盒子皮都没见着。”
“呵。”
裴昀短促地笑了一声。
他抬起手,对着守在楼梯口抽烟的许成打了个响指。
许成正跟几个熟识的保镖吹牛,见状赶紧掐了烟,屁颠屁颠地跑过来。
“昀哥,白小姐。”
许成满脸堆笑:“有什么吩咐?”
裴昀靠在椅背上:“我问你,昨晚那盒子东西,你送哪儿去了?”
许成一愣,眨巴了两下眼睛:“送孙家了啊。”
“送给谁了?”
裴昀盯着他。
“送给......”许成挠了挠头,努力回忆着昨晚的情形。
“当时太晚了,孙家大门都关了,我敲了半天门,出来个丫鬟,长得挺标致,穿个红棉袄,说是叫......牡丹?”
“她说她是三少奶奶房里的,我就让她把东西转交给白小姐,还特意嘱咐了,这是昀哥给白小姐的赔礼,一定要亲手送到。”
许成说完,一脸邀功地看向白佳玉:“白小姐,东西您收着还满意吧?那可是昀哥亲自挑的。”
白佳玉没说话。
她看着裴昀,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“牡丹?”
“裴老板,您手下的人办事,还真是靠谱。”
“我房里只有喜歌一个丫鬟,从来就没有什么叫牡丹的。”
许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啊?”
他张大了嘴巴,看看白佳玉,又看看裴昀,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:“不、不是,那丫鬟明明说她是......”
“蠢货。”
裴昀骂了一句。
他转过头,看着白佳玉。
连个下人都敢冒充主子房里的人,截留外人送来的贵重礼物。
“牡丹是哪个房里的?”
白佳玉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的寒意。
牡丹。
那是二嫂刘巧云的贴身丫鬟。
平日里跟在刘巧云身后,也是个拜高踩低的主儿。
“二房。”
白佳玉淡淡地说道。
“刘巧云?”
裴昀挑眉,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涂脂抹粉、一脸刻薄相的女人。
“有意思。”
与此同时。
孙家二房院落。
刘巧云盘腿坐在罗汉床上,手里捧着那只沉甸甸的红木雕花匣子,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。
“啧啧啧,瞧瞧这水头,这可是老坑的玻璃种,对着光看连一丝棉絮都没有。”
她捻起那只碧玉簪子,往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,对着镜子左照右照。
“还有这西洋项链,这红宝石大的,跟鸽子血似的,这裴老板出手就是阔绰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拿起一个赤金的镯子,使劲往自己那如同发面馒头般的手腕上套。
镯子口小,卡在腕骨那儿,勒出一圈红印子,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,硬是咬着牙给挤了进去。
“二少奶奶。”
站在一旁的牡丹缩着脖子。
看着刘巧云那副要把匣子吞下去的架势,心里那是七上八下的。
“这、这毕竟是裴老板送来的东西,那许司机说了,是给三少奶奶赔礼的。”
“咱们就这么扣下了,万一、万一裴老板知道了,找上门来,那可怎么好?”
她在孙家当差也有几年了,虽说平日里跟着刘巧云没少干欺负人的事儿,可这次不一样。
那可是裴昀啊。
手里有人有枪,连市长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。
若是让他知道东西被截胡了,还能有她们的好果子吃?
啪!
刘巧云合上匣子,斜着眼,冷眼盯着牡丹。
“找上门来?”
“找谁?找我吗?”
牡丹一愣,没反应过来:“二少奶奶,这......”
“你个蠢货。”
刘巧云伸出食指,狠狠戳在牡丹的脑门上,戳得牡丹一个踉跄。
“东西是谁接的?是你。”
“许司机把盒子给谁了?给你了。”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牡丹呆滞几秒才反应过来,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看着平日里自己忠心耿耿伺候的主子,嘴唇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