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怎么没见这老虔婆去送半点温暖?
如今裴昀发迹了,成了海城的大老板,这老太婆倒是想起来了。
心里虽这么想,白佳玉面上却是一副受教的模样,乖巧地点头:“妈教训得是,是儿媳疏忽了,等天儿放晴了,我便去裴家给婶子请安。”
见她答应得痛快,孙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,端起茶抿了一口,眼神闪烁了一下,才慢悠悠地切入正题。
“对了佳玉,外头的事儿,你听说了吗?”
“什么事?”白佳玉装傻。
“就是赵副厅长那档子事。”老太太叹了口气,一边观察着白佳玉的神色,一边说道:“闹得满城风雨的,听说市政厅那边发了狠,直接把人给革职查办了。”
“哐当”一声。
正在角落里添炭火的喜歌,手里的火钳没拿稳,砸在了铜盆边缘。
小丫头的脸色变得惨白,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。
白佳玉眼神一凛。
她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老太太看向喜歌的视线,侧过身,语气淡淡地吩咐:“这炭有些潮了,烧着有烟味儿,喜歌,你去外头库房重新领一些银骨炭来,要干透的。”
喜歌感激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,低着头,逃也似的快步退了出去。
直到房门关上,白佳玉才转过身,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。
“这丫头毛手毛脚的,让妈见笑了。”
孙老太太收回视线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不以为意。
不过是个丫鬟,差点被玩了又如何?
至于吓成这样?
真是上不得台面。
“赵副厅长的事,我倒是略有耳闻。”白佳玉坐回椅子上,声音平静,“赵太太是个烈性子,闹得很大,市政厅为了平息民愤,不得不严惩。”
“是啊。”
孙老太太长叹一声,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,语气变得沉痛起来:“赵副厅长倒是罪有应得,可怜你大哥,这回可是遭了无妄之灾了。”
白佳玉挑眉。
“你大哥本来是跟着赵副厅长做事的,眼看着就要升高级书记员了,结果赵副厅长这一倒台,市政厅那边搞什么连坐,说你大哥是赵副厅长的亲信,知情不报,把他也给开除了。”
“就连你大嫂,也因为这事儿跟你大哥吵翻了天,前几日回娘家去了。”
说到这儿,老太太又是一声哀叹:“咱们孙家来了海城后,不必在老家那会儿了,你大哥要是没了差事,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?总不能坐吃山空吧?”
白佳玉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快意。
活该。
孙福平为了升职,把喜歌迷晕了送去给上司玩弄。
这种畜生,丢了工作那是老天开眼。
“那......妈的意思是?”
白佳玉试探着问。
孙老太太身子前倾,那双精明的眼睛紧紧盯着白佳玉,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。
“佳玉啊,我想着,你跟裴老板交情不错,裴老板在海城那是手眼通天的人物,跟市政厅的那些大员们也都说得上话。”
“你看看,能不能去求求裴老板,让他给市政厅那边打个招呼?也不求升官发财,只要能让你大哥官复原职,保住那个饭碗就行。”
老太太说完,一脸期盼地看着白佳玉。
在她看来,这不过是裴昀一句话的事儿。
白佳玉既然能让裴昀送那么贵重的首饰赔罪,这点面子肯定也是有的。
白佳玉放在膝盖上的手,慢慢攥紧了帕子。
让她去求裴昀?
孙家人的脸皮,真是比城墙拐弯还要厚。
她心里恶心得想吐,面上却露出为难:“妈,这政务上的事儿,裴老板向来不喜插手,况且赵副厅长这事儿闹得太大,正在风口浪尖上,我去开这个口,怕是......”
“哎哟,我的好儿媳。”
孙老太太抓住白佳玉的手。
“妈知道这事儿让你为难。”
“可咱们是一家人啊,一家人就得守望相助不是?你大哥要是倒了,咱们孙家的门楣也就塌了,将来你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,有个没出息的大伯,脸上也没光彩啊。”
白佳玉忍着把手抽回来的冲动,深吸了一口气。
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。
“既然妈都这么说了......”白佳玉缓缓抬起头,眼神清澈真诚:“那我就去试试,只是成与不成,儿媳不敢打包票。”
“哎,只要你肯去说,肯定能成。”
孙老太太大喜过望,拍着白佳玉的手连声道好:“裴老板看重你,你的面子他肯定会给的,好孩子,妈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,没因为喜歌那个丫头的事儿记恨你大哥。”
“毕竟只是个丫鬟嘛,哪能跟咱们自家人比?”
白佳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是啊,一家人。”
老太太走后,喜歌抱着一篓新炭从外面进来,眼圈还红红的,显然是刚才躲在外面哭过。
“小姐。”
她把炭盆放下,有些担忧地看着白佳玉:“老太太是不是又难为难您了?我刚才在门口听了一耳朵,好像提到了裴老板......”
“没事。”
白佳玉站起身,走到衣架旁,伸手取下那件厚实的银狐毛领大氅。
“走。”
喜歌一愣:“去哪儿?去裴家吗?”
“去裴家做什么?”白佳玉一边系着大氅的带子,一边淡淡道。
她转过头,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,突然笑了笑。
“我突然想吃城南李记的糖炒栗子了,咱们出去逛逛。”
喜歌眼睛一亮,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“好!”
海城的街头,虽然天气阴冷,却依旧热闹非凡。
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,路边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白佳玉并没有去裴家庄园,甚至连裴家的方向都没看一眼。
她带着喜歌,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。
李记的糖炒栗子刚出锅,热气腾腾的,甜香味儿飘出半条街。
白佳玉买了一大包,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,剥了一颗塞进嘴里。
软糯香甜,热乎乎的一直暖到胃里。
“好吃吗?”
她剥了一颗递给喜歌。
喜歌两只手捧着那颗栗子,点了点头:“好吃,比府里的点心好吃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