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昀顺着她的手指看去,眉头瞬间拧了起来。
他坐直了身子,语气有些不悦:“什么意思?嫌少?”
“都不是。”
白佳玉摇摇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东西太贵重,我不能收。”
“白佳玉。”
裴昀喊了她的全名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压迫感。
他身子前倾,极具侵略性的眼睛锁住她:“我裴昀送出去的东西,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,你是第一个敢把东西退回来的人。”
这女人,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?
他堂堂海城一霸,低声下气地送礼赔罪,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,还敢退货?
这是打他的脸?
白佳玉感觉到了他的怒气,但她没有退缩。
“裴老板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
“但我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寡妇,在孙家那种地方,怀璧其罪的道理,裴老板应该比我更懂。”
“这一匣子东西,对于您来说可能只是九牛一毛,但对于我来说,却是个烫手的山芋。”
说到这儿,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:“这次若不是您出手震慑,这东西恐怕早就进了旁人的口袋,我若是收了,往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,多少双手想伸过来,我护不住这些东西,与其日后被人瓜分,倒不如现在就物归原主,也落个清净。”
裴昀愣住了。
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柔弱、实则通透得让人心疼的女人。
他只想着送礼赔罪,让她消气,却忘了她在孙家那种狼窝里的处境。
给了她金山银山,若是没有足够的能力守住,那就是给她招灾。
客厅里沉默了半晌。
裴昀眼底的怒气渐渐散去。
他抿了抿唇,重新靠回沙发背上。
“行。”
过了许久,他才吐出一个字。
“既然你这么说,那我就先替你收着。”
裴昀瞥了那个匣子一眼,又把目光转回到白佳玉脸上:“东西不收,那你......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别扭:“那你还生气吗?”
白佳玉一怔。
这个在海城呼风唤雨的男人,竟然会纠结这种小事?
“裴老板说笑了。”
白佳玉垂下眸子,掩去眼底的波澜:“您帮了我大忙,又替我找回了东西,我感激都来不及,哪里还会生气?”
“真不气了?”
裴昀追问了一句,身子往前凑了凑。
白佳玉无奈地点头:“真不气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裴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,那双桃花眼弯了起来,亮得人眼晕。
他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,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。
“既然不气了,那就留下来陪我吃个早饭。”
没等白佳玉拒绝,他已经转身往餐厅走去,背对着她挥了挥手:“许成,让厨房多加一副碗筷,再热一杯牛奶来,要温的。”
白佳玉站在原地,看着他宽阔的背影,原本想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,最终还是咽了下去。
时间如白马过隙,一晃便过去了小半个月。
海城连着下了几场小雪。
天气愈发冷了。
西厢房内。
白佳玉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,站在那面半人高的黄铜镜前。
镜面有些模糊,映出的人影却轮廓分明。
她解开了腰间的系带,双手轻轻捧着小腹。
三个月了,原本平坦的小腹如今有了微微隆起的弧度。
白佳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,在那道弧度上缓缓摩挲,眼神温柔。
这个孩子虽然注定没法认亲生父亲做爹,但他是她的。
是她在这一片烂泥塘里,唯一的指望和血脉。
“乖孩子。”
她对着镜子,动了动嘴唇。
“娘会把最好的都给你,至于那些欠咱们债的人,我会把他们的皮一层层扒下来,给你的前程铺路。”
那些肮脏腐烂的孙家人,不配当这孩子的亲人。
他们只配烂在地里,成为这孩子脚下的垫脚石。
“小姐,怎么又把衣裳脱了?”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喜歌从外面进来,见白佳玉只穿了件里衣,赶紧从旁边拿了件厚实的滚边棉袄。
“这天儿阴冷阴冷的,窗户缝里都透着风,您要是受了凉,可怎么得了?”
喜歌一边念叨,一边手脚麻利地把棉袄披在白佳玉身上,又仔细地将盘扣一颗颗系好,直到把人裹得严严实实,才松了口气。
白佳玉任由她摆弄,抿着唇笑。
“哪就那么娇气了?屋里生着火呢。”
“那也不行......”
喜歌话音未落,外头院门被人敲响了。
喜歌转身去开门。
门一开,连翠扶着孙老太太跨进了门槛。
“妈?”
白佳玉眼底的温情敛去,换上恭顺柔婉的模样。
她上前福了福身:“这么冷的天,您怎么过来了?有什么事儿差连翠唤我一声就是。”
孙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,“我就来看看你。”
老太太由连翠搀扶着,在圆桌旁坐下,目光在白佳玉微隆的小腹上打了个转,笑意更深了些:“这几日身子可还爽利?我看你这肚子,倒是比寻常月份的小些。”
白佳玉面上镇定:“托妈的福,这孩子乖巧,不怎么闹腾。”
说着,转身给老太太倒了杯热茶,“许是我太瘦,所以不显怀。”
孙老太太接过茶盏,却没喝,只是放在手里暖着。
心里揣着事,对白佳玉说的话也没过多思考。
她抬起眼皮,状似无意地问道:“说起来,裴家那位老太太,你有些日子没去瞧过了吧?”
“是。”
白佳玉垂下眼帘,语气歉疚:“这半个月身子乏得厉害,再加上外头总是下雪,路不好走,便没去叨扰婶子。”
“这怎么行呢?”
孙老太太眉头一皱。
“佳玉啊,不是妈说你。”
“裴老太太早年在孙家受了大房的磋磨,身子骨一直不好,最是怕孤单,既然她难得投缘喜欢你,你就该多去陪陪人家说说话。”
老太太语重心长,一副全是为裴母着想的模样。
“咱们两家是世交,这情分啊,越走动才越亲厚。”
“你若是一直不去,倒显得咱们孙家不懂礼数,像是用人朝前,不用人朝后似的。”
白佳玉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,心里泛起一阵冷笑。
当年裴婶子落难的时候,孙家可是恨不得躲出八百里远,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