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加上那副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平光眼镜......
怎么看,怎么像是一头披着书生皮的狼。
不伦不类。
甚至有点滑稽。
白佳玉忍着嘴角的抽搐,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,眼神里全是古怪和嫌弃。
“裴老板?”
她试探着喊了一声,“您这是......要去学堂教书啊?”
还是在唱戏?
裴昀看着她那副“见了鬼”的表情,心里那股子挫败感油然而生。
他在镜子前照了半个时辰,特意让人找来的这身行头。
想着那宋清淮不就是这副书生样吗?
结果没在她眼里看到半点惊艳,全是嫌弃。
“咳。”
裴昀握拳抵在唇边,轻咳了一声,掩饰住眼底的尴尬。
他把那本根本没翻过几页的书往身后一背,故作淡定地说道:“没有,闲来无事,看看书,陶冶一下情操。”
陶冶情操?
白佳玉看着他那双即使戴了眼镜也遮不住戾气的桃花眼,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。
您这情操,怕是用枪杆子陶冶出来的吧。
“那就不打扰裴老板雅兴了。”白佳玉福了福身,转身欲走。
“站住。”
裴昀几步跨过来,那长衫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翻飞,露出一双锃亮的黑皮靴,跟这身儒雅的装扮更是格格不入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白佳玉下意识地拒绝,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“白佳玉。”
裴昀走到她身侧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来给我妈看腿,那是情分,我裴家没有让恩人自己走回去的道理。”
他语气强硬,透着霸道。
白佳玉抿了抿唇。
这男人,说一不二的性子是改不了了。
穿了长衫也变不成温文尔雅的文人。
“那就劳烦裴老板了。”她妥协道。
两人并肩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径上。
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裴昀背着手,刻意放慢了步子,配合着她的速度。
走了会儿,白佳玉想起上次裴昀带人来饭店“捉奸”,结果发现她是去租周老板店铺的这件事。
那次过后裴昀也没问她为什么出去租铺子。
她想了想,主动开口说:“裴老板还记得上次饭店那位周老板吗?”
裴昀挑眉,“嗯”了声。
“我去租店铺,是和泽哥儿商量好的,租来开一家糕点铺。”白佳玉看了看他,继续说道。
本以为裴昀至少会问一句,没想到他完全不惊讶,又点了点头:“嗯,我知道。”
“啊?”
白佳玉愣了下。
他知道?
男人侧头看了眼她诧异的表情,低笑一声:“你在孙家不能露财,更不能让孙家人知道你在外面开店铺,所以瞒着孙家人干的,而泽哥儿在城南糕点铺应当是赚了不少钱,你俩关系好,他带着你开糕点铺,预料之中。”
白佳玉:“......”
虽然他分析的没有错。
但白佳玉莫名的觉得滑稽。
如果让裴昀知道,城南糕点铺的老板是她,泽哥儿也是她,他会是什么反应?
但她当然是不能让他知道的。
她点头,似是随口问了句:“裴老板在生意上是厉害人物,您觉得我能开糕点铺吗?”
不知道为什么,她就是想问问裴昀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能力。
“糕点铺子是不错。”裴昀停下脚步,转过身面对着她:“但也就是个小本买卖,赚个辛苦钱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动作不怎么娴熟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“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。”
“我调查过,你租的那个铺子是上下两层,楼下卖糕点,楼上空着也是浪费。”
他还调查过?
裴昀看着她诧异的样子,眼底闪过精光。
“若是信得过我,楼上可以改成茶室,或者弄个西洋那种咖啡座。”
“海城的太太小姐们逛累了,买了糕点总得有个地儿坐坐,这一来二去的,流水就能翻一番。”
白佳玉愣住了。
她原本只想着做糕点,确实没想过楼上的利用。
裴昀这话,一针见血。
这就是大商人的眼界吗?
哪怕只是随口一点,都能让人茅塞顿开。
“多谢裴老板提点。”
白佳玉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,“这主意甚好,回去我就跟泽哥儿商量。”
裴昀看着她眼底亮起的光,心里那股子郁气散了不少。
看来,比起那个只会读书的宋清淮,还是他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更有用些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这园子实在是大。
白佳玉走了这一路,小腿肚子开始有些发酸,脚底板也隐隐作痛。
她怀孕三个月了,身子本来就沉,加上刚才给老太太按摩跪了半天,这会儿腿有点抽筋的前兆。
她的步子越来越慢,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。
裴昀走在前面,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,停下来回头一看。
只见白佳玉站在一株腊梅树下,手扶着腰。
“怎么了?”
裴昀几步走回来,眉头紧锁。
“没事......”白佳玉咬着唇,想强撑着站直:“就是有点累,歇会儿就好。”
裴昀往她小腿上扫了眼,又看着她微隆起的小腹。
“等着。”
他丢下两个字,转身就往回跑。
“裴......”
白佳玉还没来得及喊,就见那个穿着长衫的高大身影,像阵风似的没了影。
她无奈,转身去旁边亭子里,坐在石凳子上揉着小腿抽筋的位置。
不过片刻功夫,裴昀回来了。
手里多了一个铜制的汤婆子,外面裹着绒布套。
她下意识起身。
却见裴昀几步过来,突然单膝跪在了她面前。
“你......”
白佳玉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就要后退。
他干什么?
裴昀一只大手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。
隔着棉袜和鞋子,那力道不轻不重,却将她牢牢钉在原地。
“别动。”
裴昀把那个热乎乎的汤婆子,轻轻贴在了她的小腿肚上。
那一瞬间,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,原本酸胀僵硬的肌肉像是遇到了春阳的冰雪,瞬间化开了。
白佳玉愣住,呆滞片刻后慢慢睁大眼。
这是一个男人。
一个外男。
而她是孙家的寡妇。
在这光天化日之下,在裴家的花园里,他竟然跪在她面前,握着她的腿,给她......敷腿?
这要是被人看见,她就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!
“裴老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