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蓝月松了口气,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。
既然不是情敌,那就是盟友啊。
“嗨,谢什么。”
容蓝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:“既然他是你哥,那你就是我妹子,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,你就报我容蓝月的名号。”
白佳玉抿唇一笑,点了点头。
裴家书房。
裴昀靠坐在红木书桌边缘,一条长腿曲着,另一条随意地垂在半空,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。
他手里捏着一盒胭脂。
是前几日刚从西洋行里顺手拿的,听说是巴黎的新货色,壳子上镶着贝母,光照下五彩斑斓的。
盒子被他拇指弹开,露出一抹艳红。
又给合上了。
如此反复,看得站在墙角的许成心惊肉跳。
跟了裴昀这么多年,他太清楚这位爷的脾气了。
平日里若是谈生意、抢地盘,裴昀那双眼睛是沉的。
可今儿,那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,眼底全是躁意,显然是遇到了棘手的难事。
“许成。”
裴昀突然停了手里的动作,那盒胭脂在他指尖转了个圈,最后被紧紧攥在掌心。
“你说......”
“怎么才能让女人高兴?”
许成一愣,抬头看了眼昀哥。
这问题问得,太不裴昀了。
白小姐正在楼下客厅陪老太太说话,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。
能让昀哥愁成这样的,除了楼下那位,还能有谁?
许成清了清嗓子,斟酌着开口:“昀哥,这女人嘛,大抵都是喜欢些虚荣物件的,鲜花、珠宝、大洋,或者是时兴的洋装......只要肯砸钱,就没有不心动的。”
“砸钱?”
裴昀嗤笑一声,把那盒胭脂往桌上一丢。
他心里头烦。
白佳玉这女人,看着柔柔弱弱,像个面团捏的,实则骨头比谁都硬。
她爱钱,那是真爱。
毕竟之前他前脚把怀表送她,她后脚就给他买到了当铺。
但他要是直接给她钱,按照她那性子,说不定还觉得他在侮辱她。
而且,她把那死鬼孙福成看得太重了。
“孙家那个短命鬼......”裴昀咬着烟蒂,磨了磨牙,“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
每次看到她那副“生是孙家人,死是孙家鬼”的贞洁样,他就恨不得把孙福成的坟给刨了,看看那死人到底哪点比他强。
还有宋清淮。
想到前几日在天香饭店,宋清淮看白佳玉那眼神......黏糊,隐忍,带着钩子。
裴昀眯起眼。
那书呆子绝对没安好心。
楼下,裴家花厅。
白佳玉跪坐在脚踏上,手里拿着几贴黑乎乎的膏药。
她神情专注,低垂着眉眼,露出一截白皙细腻的后颈,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。
“婶子,这药味儿冲,您忍着点。”
她声音轻柔,像是三月的春风,能把人骨头都吹酥了。
裴老太太坐在太师椅上,看着面前这个温婉的女子,眼里满是慈爱。
她这腿是老寒腿了,一到阴雨天就钻心地疼,看了多少洋大夫都没用,偏偏白佳玉这几贴土方子,贴上去热乎乎的,舒坦。
“好孩子,不冲。”
白佳玉小心翼翼地卷起老太太的裤腿,露出有些浮肿的膝盖。
她先是用掌心搓热了,轻轻按揉了一会儿,待皮肤泛红,才将那膏药撕开,稳稳地贴了上去。
“这药贴一次管三天。”
白佳玉一边整理老太太的裤腿,一边细细叮嘱:“这三天里,若是觉得痒,千万别挠,那是药力在往骨头里钻,三天后撕下来,歇一晚,再贴新的。”
裴老太太连连点头,那是越看越喜欢。
多好的姑娘啊。
知冷知热,懂医术,性子又沉稳。
可惜了,命苦,嫁到了孙家那个狼窝,还要守寡。
老太太的目光落在白佳玉微隆的小腹上,眼神暗了暗,心里叹了口气。
若是这孩子是裴家的,若是这媳妇是裴家的......那该多好。
“佳玉啊。”
老太太拉过白佳玉的手,轻轻拍了拍,“真是辛苦你了,挺着个大肚子还特意跑一趟。”
“婶子说哪里话。”
白佳玉笑了笑,站起身,理了理衣摆。
“您待我好,我做这些都是应当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“时辰不早了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白佳玉提起放在桌边的医药箱:“出来久了,老宅那边怕是要寻人。”
裴老太太有些不舍:“这么急做什么?留下来吃个晚饭吧,让厨房炖个燕窝。”
“不了。”白佳玉婉拒,“孙家规矩大,晚归了不好交代。”
“那行。”
老太太也不强求,转头喊道:“刘妈,让司机备车,送送白小姐。”
“婶子,不用麻烦了。”
白佳玉拦住。
“大夫说了,我现在这月份,多走动走动对身子好,裴宅离孙家也不算远,我慢慢走回去,权当散步了。”
老太太拗不过她,只能千叮咛万嘱咐,让她路上小心。
白佳玉提着箱子,走出了花厅。
裴家这庄园大得很,从主楼到大门口,得穿过好长一条回廊和一片花园。
今儿喜歌没陪她来,不然这会儿肯定要好一阵抱怨的。
她独自一人走在石子路上,脚步声在空旷的园子里显得有些孤清。
路过假山时,一阵风吹过,枯枝摇曳。
白佳玉正要加快脚步,余光却瞥见假山旁的凉亭边,倚着个人。
那人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衫,手里捧着本书,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。
远远看着,身形修长,透着股斯文气。
白佳玉脚步一顿。
裴家什么时候来了客人?
还是个读书人?
她不想多事,低着头想快步走过去。
“白佳玉。”
那人突然开了口。
白佳玉闻声,停住脚,诧异地转过头。
那人合上书,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转过身来。
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白佳玉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微张,半晌没合拢。
裴昀?
这......
这是裴昀?
平日里那个穿着皮夹克、梳着大背头、浑身散发着“生人勿近”匪气的裴阎王,此刻竟然把自己塞进了一件文绉绉的长衫里?
那长衫是旧式的款式,虽说料子是上好的杭绸,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紧绷。
尤其是那肩膀和胸膛,肌肉把绸缎撑得鼓鼓囊囊的,像是随时要崩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