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是。”
“就三少奶奶和喜歌两个人?”
“可不是嘛,连车都没叫,说是怕招摇,打算走后门那条小巷子穿过去,神不知鬼不觉的。”
声音越来越远,像是两个丫鬟走远了。
孙福广蹲在墙根底下,心脏“砰砰”直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提前两个时辰?
走后门小巷子?
还没有别人,就那个大肚子孕妇和一个小丫鬟?
这简直就是老天爷把肉包子往狗......呸!
往他嘴里送啊!
孙福广站起身,因为起得太猛,脑子还有点晕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里全是贪婪的红光。
那条小巷子他熟啊。
平日里躲债主,他没少往那儿钻。
那里平日里连个鬼影都没有,只要他在那儿埋伏着,往头上一蒙,谁知道他是谁?
抢了钱就跑,到时候往哪个赌坊里一钻,神仙也找不着。
而且,那是老太太的私房钱,就算丢了,也是白佳玉那个贱人看管不力,关他孙福广什么事?
孙福广越想越兴奋,转身就往屋里跑。
他翻箱倒柜,找出一件压箱底的黑色旧长衫,又扯了一块不知是擦桌子还是擦脚的破布,在上面抠了两个洞。
“嘿嘿,我的五百银票,二爷我来了!”
两个时辰后。
孙家后门,一条僻静的青石板巷子。
这里两边都是高墙大院的后墙,平日里少有人走,此时日头偏西,巷子里更是显得阴冷幽深。
“小姐,咱们真走这儿啊?”
喜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小皮包,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。
“嗯。”
白佳玉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,外面罩着厚厚的羊绒大氅,手里拿着个手炉,走得不紧不慢。
“这条路近,能早点到。”
主仆二人一前一后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。
就在她们走到巷子中间那个拐角处时。
突然!
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杂物堆后面窜了出来。
“啊!”
喜歌吓得尖叫一声,下意识地就要往白佳玉身前挡。
那黑影动作极快,头上套着个只露两只眼睛的黑布套,手里还挥舞着一根木棍。
他并没有攻击人,而是直奔喜歌手里那个黑色皮包而去:“拿来吧你!”
那人刻意压低了嗓子,发出一声怪叫,一把抓住皮包带子,用力一扯。
喜歌像是吓傻了,手一松。
皮包瞬间易主。
“啊呀!钱啊!”喜歌大喊一声。
那黑影得手后,根本不敢停留,抱着皮包就像兔子一样,顺着巷子另一头狂奔而去,眨眼间就消失在拐角处。
整个过程,不过几秒钟。
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白佳玉站在原地,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。
她看着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,除了她那个好二哥孙福广,还能有谁?
“小姐......”
喜歌拍了拍胸口,脸上的惊恐消失,换上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:“二少爷跑得可真快,比兔子还快。”
白佳玉冷笑一声,理了理鬓发: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”
“五百银票的诱惑,足以让他变成飞毛腿。”
她转过头,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白佳玉深吸一口气,酝酿了一下情绪,然后突然拔高了嗓门,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:“来人啊!抢劫啦!!!”
“救命啊!有人抢钱啦!”
喜歌也跟着扯开嗓子喊:“抓贼啊,孙家的钱被抢啦!”
这一嗓子,在寂静的午后传出去老远。
不一会儿,巷子口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哨子声。
附近的巡警,还有原本就在附近巡逻的孙家护院,听到动静全都冲了过来。
“谁喊救命?出什么事了?”
领头的巡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只见白佳玉脸色苍白,浑身颤抖地靠在墙上,一只手捂着肚子,一只手指着巷子深处,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:“钱......我的钱......”
“刚才有个蒙面歹徒,抢走了老太太给我的五百银票,往那边跑了!”
“什么?五百?!”
巡警一听这数额,吓得帽子都歪了。
这可是大案子。
“快,分头追!”
巡警大手一挥,“封锁各个路口,一定要把贼人抓到!”
一时间,警哨声四起,整个街区都乱了起来。
白佳玉在喜歌的搀扶下,看着那群人咋咋呼呼地去追捕那个早已跑没影的贼人。
她低下头,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跑吧。
跑得越远越好。
城西,一座废弃的破庙里。
孙福广跑得肺都要炸了。
他确信身后没有人追上来,这才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灰尘的供桌下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发、发财了......”
他死死抱着怀里的黑色皮包,像是抱着自己的命根子,咽了口唾沫,颤抖着手,拉开了皮包的拉链:“五百银票,小桃红,大世界,爷来了......”
他一边念叨着,一边把手伸进包里,用力抓出一把“大洋”。
然而。
当他借着破庙漏下来的阳光,看清手里的东西时。
整个人瞬间僵住了。
不是银票。
是一把......白纸。
“这......”
孙福广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把包底朝天倒了过来。
哗啦啦。
一堆废纸片飘落下来,扬起一阵灰尘。
没有银票。
一张都没有。
“啊!!!”
“白佳玉你个贱人,你敢耍老子!!!”
孙福广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被耍了!
可是......
孙福广突然愣住了。
真的钱呢?
那五百银票去哪儿了?
孙家,老太太房内。
眼瞅着天色全黑了,老太太急得在房间里打转,时不时地问连翠三少奶奶回来没?
连翠正要出门去看,房门突然被一把推开。
紧接着,白佳玉和喜歌哭嚎着冲了进来:“妈啊!儿媳对不住您啊!”
老太太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震,连忙起身走过去:“怎么了?这是怎么了?哭什么?小心孩子!”
白佳玉死死攥着老太太枯枝一样的手,泪流满面,哭得不能自已,嘴里断断续续的:“呜呜呜,妈......儿媳、儿媳有错啊!”
见白佳玉这幅样子,老太太愣了片刻,“到底怎么了?你不是去义卖会了吗?白玉观音呢?买回来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