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这个,白佳玉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,一颗颗滴在地上,没一会儿就晕开一滩。
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,看得老太太更是揪心。
“哎呀我的老天爷,到底出什么事儿了?”
“老太太,我、我们根本没去成义卖会!”
喜歌哀嚎着吼出声。
老太太表情僵住:“什么?!那、那银票呢!”
“银票......”
白佳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银票被抢啦!”
轰!
孙老太太两眼一黑,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。
她猛地一把抓住白佳玉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整个提溜起来。
“你、你说什么?!”
“没去义卖会,没买回白玉观音,银票还被抢了?!”
那是五百银票吗?
那是她的命!
更要命的是那笔买卖。
那买办早就递了话,这白玉观音不过是个幌子,是个过场。
只要她在义卖会上把这五百大洋花出去,那观音像名正言顺回到孙家,这五百大洋转一圈,扣掉点手续费,大头最后还能回到那买办手里,再分她一成利。
如今钱没了,观音像没拿回来,她不仅赔了老本,还得罪了那个买办。
那是真正的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“你、你这个......”孙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,指着白佳玉的手指头都在抖,想骂脏话,一口气卡在嗓子眼,脸憋成了猪肝色。
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的东西,让你办点事,你把天都给我捅破了!”
老太太抄起桌上的茶盏,用力砸在白佳玉脚边。
哐当!
碎瓷片四溅,茶水泼湿了白佳玉的裙摆。
白佳玉吓得身子一缩,愣了片刻。
这老太婆怎么反应这么大?
她回过神,哭得更凶了,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:“妈,都是儿媳没用,儿媳也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会有贼啊。”
“没想到?你出门不带脑子吗?”
孙老太太气急败坏,那是真急了,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响。
“五百银票啊!那是咱们孙家翻身的本钱,你就这么让人抢了?你是猪油蒙了心,还是故意要害死我这把老骨头?”
这一刻,什么慈眉善目,什么婆媳情深,全都被这一盏茶砸得粉碎。
老太太那张脸扭曲着,平日里吃斋念佛积攒的那点福气相荡然无存,活脱脱一个刻薄的老虔婆。
喜歌在一旁吓得跪在地上发抖。
“妈。”白佳玉抽噎着,抬起一双红肿的眼:“您别气坏了身子,钱虽然被抢了,但、但这事儿还有转机。”
“转机?屁的转机!”老太太啐了一口,“钱都飞了还能自己长腿跑回来?”
白佳玉抹了一把泪,吸了吸鼻子,怯生生地说道:“儿媳、儿媳刚才在巷子里,已经让人去报了警。”
孙老太太那口刚顺下去的气,又提了上来,眼珠子差点瞪出眶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报警啊。”
白佳玉一脸无辜。
“那么大一笔钱被抢了,当然要找巡捕房,刚才巡警已经去追了,说是肯定能把贼人抓到,把钱追回来。”
“你个蠢货!”
孙老太太眼前一黑,差点没晕过去。
谁让你报警的?
那钱见不得光啊!
若是让巡捕房的人顺藤摸瓜查下去,查到那买办,查到这洗钱的勾当,她这把老骨头还要不要了?
“谁许你自作主张的?啊?”
老太太气得想上去扇她两巴掌:“家丑不可外扬你不懂吗?丢了钱咱们自己找就是了,报什么警?你是嫌咱们孙家还不够乱吗?”
白佳玉缩着脖子,一脸委屈和惊惶:“妈,儿媳也是想把钱找回来啊,那可是五百银票。”
奇怪。
当真奇怪得很。
钱被抢了,不报警找回来?
就在老太太气得捶胸顿足,恨不得把白佳玉生吞活剥了的时候,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,夹杂着下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。
紧接着,门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帽子都跑歪了。
“老太太、老太太不好了!”
“又怎么了?”孙老太太正是火头上,一拐杖敲在门房腿上,“号丧呢!”
门房顾不得疼,指着身后,结结巴巴地喊:“裴、裴大老板来了!”
“还、还带着好多巡捕房的人,那个......那个警务总监都来了!”
什么?
孙老太太身子一僵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裴昀?
他来干什么?
白佳玉也是一愣,原本还在演戏的手微微一顿。
裴昀?
他怎么会来?
她只是让喜歌报了个警,引几个巡警来抓“贼”,把事情闹大而已。
怎么把这尊大佛给招来了?
还带着警务总监?
这阵仗,是不是有点太大了?
还没等屋里的人反应过来,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已经逼近了门口。
“孙老太太。”
门帘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掀开。
裴昀穿着一身黑色毛呢大衣,领口竖起,衬得那张脸越发棱角分明。
他身后,跟着个穿着警服、肩章闪亮的中年男人,正是海城巡捕房的警务总监,李署长。
再往后,是两排荷枪实弹的巡警,个个面色严肃,瞬间把这原本宽敞的北苑堵得水泄不通。
白佳玉跪坐在地上,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走来,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裴昀一进门,那双锐利的桃花眼就扫了一圈。
满地的佛珠,碎裂的茶盏,还有......那个跪在地上、一身狼狈、眼眶红得像兔子的女人。
看到白佳玉那副惨兮兮的模样,裴昀眉头皱了一下,眼底闪过戾气,但转瞬即逝。
还好。
没缺胳膊少腿。
接到消息说白佳玉在巷子里被抢了,还要死要活的,他当时正在跟李署长喝茶。
这女人怀着孕,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伤了碰了......
他二话没说,提着枪就带人过来了。
“裴、裴老板?”孙老太太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,强撑着身子站起来,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李署长,这是哪阵风把二位给吹来了?”
裴昀没搭理她,径直走到一把太师椅前,大马金刀地坐下,长腿交叠,摘下皮手套往桌上一扔。
“听说孙家遭了贼,还是个敢在大白天动手的悍匪。”
裴昀抬眼,目光冷冷地落在孙老太太脸上,“我这人,最见不得海城的治安乱成这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