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钱。
没钱就会生出歪心思。
老太太猛地想起,那天白佳玉去取钱被抢的时候,裴昀曾经提过一嘴,说是街坊邻居瞧见孙福广在后面鬼鬼祟祟地跟着。
当时她只当是巧合,如今想来......
还有前几日,几个负责采买的婆子在后厨嚼舌根,说是看见二少爷在外面跟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拉拉扯扯,好像是欠了什么高利贷,被人堵着要账。
高利贷,那是无底洞啊。
为了还债,抢银票、偷古董......
这逻辑,通了!
砰!
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这次比刚才还要响,手掌都拍红了。
“好啊......好得很。”老太太怒极反笑,那笑容看着让人瘆得慌:“我说这家里怎么接二连三地出事,原来是养了条白眼狼。”
她站起身,身子晃了晃,连翠赶紧扶住。
“妈,您当心身子。”
白佳玉一脸关切。
“我没事!”
老太太推开连翠,指着二房的方向,声音尖利:“去!”
“把老二两口子给我叫来!”
“还有那两个赔钱货,都给我叫来!”
“我倒要看看,他们是不是把这孙家都给卖了!”
连翠面露难色,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怎么?我的话不好使了?”老太太横眉冷对。
“不、不是......”连翠低下头,声音有些发虚:“老太太,今儿一早......二少爷和二少奶奶,带着两位小姐一大早就出门了。”
“出门了?”
老太太一愣,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脸色变得煞白。
“什么时候走的?带了什么东西?”
“天刚亮就走了。”
连翠回忆道:“好像......好像带了不少箱笼,说是要在庙里住几天,给老太太您祈福延寿......”
“祈福个屁!”
老太太气得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。
什么祈福?这分明是跑路了!
带着真古董,卷着细软,跑了!
“追、给我追!”
老太太歇斯底里地吼道,唾沫星子喷了孙福平一脸:“福平,你还愣着干什么?带上家丁,去火车站,去码头!”
“就算是挖地三尺,也要把这两个畜生给我抓回来!”
孙福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。
二弟跑了?
那是真的做了亏心事啊!
“是,妈,我这就去。”孙福平顾不得别的,转身就往外冲,“来人,都跟我走。”
一阵兵荒马乱之后,正厅里只剩下老太太和白佳玉,还有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丫鬟。
老太太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瘫坐在椅子上,那张刚才还威严无比的脸,此刻充满了颓败和愤怒。
五百大洋,加上这只价值连城的古董碗,还有二房卷走的细软......
心疼啊。
疼得像是有人在剜她的肉。
白佳玉依旧跪在地上,膝盖有些发麻,但她没有动。
她抬起头,看着老太太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,心里涌起一股快意,面上却是一副自责到极点的神情。
“妈......”
她膝行两步,来到老太太腿边,仰着头,眼泪汪汪:“都是儿媳不好,是儿媳没看好钥匙,才让二哥钻了空子......您要打要骂,就冲儿媳来吧,千万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老太太低下头,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儿媳妇。
那隆起的肚子,是那么显眼。
这是她最后的指望了。
老二那个白眼狼跑了,老大是个没用的草包,若是再把这个气出个好歹,伤了金孙,那孙家就真的完了。
老太太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怒火。
她伸出手,虽然还在微微颤抖,但还是摸了摸白佳玉的头。
“起来吧。”
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,透着一股疲惫:“这事儿......不怪你。”
“妈......”
“你也是受害者。”
老太太叹了口气,语气尽量放缓:“谁能想到,那畜生竟然连自家人都算计?你是身子重,一时疏忽也是有的。”
“再说了,若是那畜生早有预谋,就算你看住了钥匙,他也能想别的法子。”
她看着白佳玉,眼神复杂:“你是个好的,这种时候还想着替那个不争气的大嫂求情,还想着家里的生意。”
“妈心里有数。”
白佳玉被喜歌搀扶着站起来,身子晃了晃,像是随时都要倒下。
“谢妈体恤。”
她虚弱地福了福身,“那......大嫂那边?”
“放出来吧。”
老太太挥了挥手,一脸的厌烦:“既然抓错了人,就别关着了,省得让人说我老婆子苛待儿媳。”
“让她出来好好洗洗,去去晦气。”
“是,儿媳这就让人去办。”
白佳玉垂着头,遮住了嘴角那一抹稍纵即逝的冷笑。
“行了,你也累了,回去歇着吧。”
老太太闭上眼,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:“这两日别出门了,好好养胎,外头的事,让福平去跑。”
“是,儿媳告退。”
白佳玉扶着喜歌的手,一步步退出了正厅。
回到西厢房,喜歌赶紧把房门关严实了。
白佳玉摸着肚子往床边贵妃榻上一倒,如释重负般长叹口气,今日这场戏演得,她眼泪都要流干了。
不过这场戏演得值当。
前些日子孙福广被一群追债的堵在孙家大门口,逼着孙福广要钱,其中提到什么高利贷、西洋宝石项链。
她才知道,之前被刘巧云拿走的那箱裴昀送的珠宝首饰里,那串红宝石项链曾被孙福广拿去当铺换了钱。
裴昀找上门要全数归还,孙福广才去借钱又把项链赎了回来。
她原本想借着孙福广当初抢银票被街坊邻居看见的事来做文章,没想到孙福广被高利贷逼着还钱这事又帮她添了一把东风。
但今早二房一家离开不是跑路,是被追债的逼得走投无路了,躲债呢。
这下,无论孙福广怎么解释,都说不清楚了。
“小姐,大少爷能找到人吗?”
喜歌给白佳玉倒了杯水递过去,她端起抿了口,笑道:“找不找得到都无所谓了。”
孙福广本就是个背锅的。
她的目的不是找到孙福广,而是能接着这次机会,拿走一个真古董,再以家里危险为由,提出去外面买宅子。
老太太唯恐她这肚子里的“孙家血脉”出什么事儿,孙宅一而再再而三的闹出事情,足以说明这里不安全。
只需等孙福平回来,就行了。
只是没想到,夜里等来的不是孙福平,而是......裴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