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的?!”
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,炸得孙老太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
她虽不是什么鉴宝大家,但这辈子把钱看得比命重,对家里的这些个值钱物件也是如数家珍。
这只青花缠枝莲纹碗,是当初从老家带来的压箱底宝贝之一。
前几日她才亲自点头让人从私库搬到外院库房,预备着放到店里去撑门面。
当时她还摸过,那釉面温润,画工流畅,绝对是真品无疑。
“拿过来!”
老太太厉喝一声。
孙福平不敢怠慢,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碗,递到老太太面前。
老太太从怀里掏出老花镜戴上,枯瘦的手指在那碗壁上细细摩挲。
起初,她的脸色还只是阴沉,渐渐地,那张脸变得铁青,最后竟是有些狰狞。
不对。
手感不对。
真东西摸上去那是像玉一样的油润,带着岁月的包浆感。
可这只碗,虽然看着光亮,但指尖触感却带着一股子生涩的燥气,尤其是那底足的胎土,虽然做了旧,抹了泥,但用指甲轻轻一抠,就能感觉到那种新烧出来的粗糙。
啪!
老太太将那只碗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“混账!”
老太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,指着那只碗:“这是哪个杀千刀干的?”
她转头,眼睛死死盯着白佳玉:“这库房一直是你管着的,钥匙也在你手里,这东西前几日搬进去还好好的,怎么过了一晚上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?你说,是不是你监守自盗?”
面对老太太这雷霆之怒,白佳玉吓得身子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妈,冤枉啊!”
眼泪瞬间决堤,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。
她护着肚子,哭得梨花带雨,身子因极度的“恐惧”而瑟瑟发抖。
“儿媳就是有一百个胆子,也不敢干这种事啊!”
“儿媳肚子里还怀着孙家的骨肉,怎么会为了这点钱,断了孩子的后路?”
“那你怎么解释?”老太太根本不听,拐杖狠狠地在大理石地面上杵着:“钥匙只有你有,除非你会穿墙术,否则这东西怎么可能凭空变了?”
“妈,您听我说......”
白佳玉抽噎着,断断续续地说道:“昨儿个下午,儿媳去库房清点的时候,这碗......这碗还是真的。”
“儿媳还特意拿出来擦拭过,那时候手感绝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那是怎么回事?”
一旁的孙福平此时插了嘴,他眉头紧锁,语气烦躁:“妈,这事儿也怪不得弟妹。”
“昨晚我去西厢房找她要钥匙,想提前盘点一下,结果弟妹说......钥匙丢了。”
“丢了?”
老太太眯起眼,目光如刀子般在白佳玉身上刮过。
“这么重要的东西,你说丢就丢了?”
白佳玉哭着点头,声音细若蚊蝇:“是儿媳没用......昨天下午回来觉得身子乏,在院子里走了走,不知怎么的,钥匙就掉了。”
“儿媳找了一晚上都没找着,急得一夜没合眼......直到今儿一早,扫地的阿福在后院草丛里捡着了,才送了回来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含泪的眸子里满是无辜与惊恐:“妈,这钥匙在外面流落了一整夜......指不定是被哪个心怀不轨的人捡去了,偷偷溜进库房换了东西,又把钥匙扔回了路边......”
孙老太太靠在椅背上,脸色阴晴不定。
她虽然多疑,但也不是傻子。
若真是白佳玉干的,她大可以说钥匙一直没丢,或者编个别的理由。
把钥匙弄丢,反而成了她最大的破绽,但也正因为这个破绽太明显,反而显得不像是她做的。
若是她真想偷,何必闹得全府皆知?
她闭上眼,脑海里迅速盘算着。
前些日子,那五百大洋被抢,她一怒之下把张秀清关进了水牢。
那张秀清虽然平日里咋咋呼呼,爱贪小便宜,但到底也是大家闺秀出身,真有那个胆子去街上抢钱?
如今这古董又被调包,手法如此隐秘,显然是早有预谋。
白佳玉一直低着头,用帕子擦着眼角,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老太太的神色。
见老太太脸上的怒气稍减,眼底尽是疑虑,她知道,火候到了。
“妈......”
她吸了吸鼻子:“儿媳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上次......上次那五百大洋的事儿,大嫂被关进水牢也许久了。”白佳玉抬起头,眼神清澈:“当时大嫂一直喊冤,说她没做过。”
“儿媳当时也不敢多嘴,可如今看来......这府里既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古董,那上次抢银票的事,会不会......会不会也是这个家贼干的?咱们是不是......冤枉了大嫂?”
这话一出,孙福平的眼睛登时亮了。
这几日张秀清不在,他那房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没人给他管账,没人给他伺候穿衣吃饭,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。
他早就想把老婆弄出来了,只是一直碍于老太太的威严不敢开口。
如今白佳玉递了这个梯子,他哪里肯放过?
“妈!”
孙福平上前一步,语气急切:“弟妹说得有理啊,秀清那人我是知道的,虽然嘴碎了点,但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。”
“让她去抢钱?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啊!”
“而且那五百大洋到现在都没搜出来,秀清要是拿了,总得有个去处吧?”
孙老太太没说话,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。
确实。
张秀清被关了这么多天,水牢那种地方,那是人待的吗?若是真拿了钱,早就招了。
可她硬是一口咬定没拿。
难道......
真抓错人了?
如果不是张秀清,那这个藏在暗处的家贼,到底是谁?
见老太太动摇,白佳玉又适时地加了一把火。
她垂下眼帘,看似无意地说道:“大哥管着店,儿媳管着库房,这要是想动手脚,何必等到今日?只是......这府里除了咱们,若是有人急需用钱......”
她话没说透,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。
老太太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。
前些日子,孙福广因为对白佳玉无礼,被她罚了三个月的月银。
后来刘巧云那个贱蹄子,几次三番来跟她哭穷,说两姐妹回来了,开销大,想预支月银,都被她骂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