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,下邳。
刘备自郯城一路南下,兵卒沿途尽数散回乡野。至下邳时,张昭、糜竺携众人出迎,因刘备平泰山诸将,整合琅琊国,恭贺之声络绎不绝。
刘备淡然处之,让众人各司其职,并令张昭将近期公文送至州府,以便他调阅。
“幸子布在府主持大事,诸郡公事得以妥善料理。”
见张昭逐一批复,所安排之事皆可称妥当,刘备放下手中公文,称赞道。
“使君信赖昭,岂敢不为使君效死力!”张昭拜服道。
刘备问道:“去岁徐州较为太平,不知诸郡今岁能否上报户籍?”
张昭面露难色,说道:“自陶公在任以来,徐州动荡未安,尤其经曹操南征,各郡民籍多有流失。去岁虽说较为太平,但因征伐袁术之故,各郡官吏各有事务,故迄今未能统计现有民籍。”
停顿了下,张昭说道:“但依昭粗计,徐州旧时男女三百万,经黄巾动荡,曹操伐徐州,袁术争广陵,百姓隐匿山野,豪人招为部曲,以此估算,户籍去六成,约在百万左右。具体户数,昭让各郡太守尽快汇总。”
“若能有百万之民,则合民籍二十万户,若临时倾发大军,可征十万之众!”刘备心有所动,说道。
张昭说道:“十万之众可堪厮杀者约三万余众,徐州精壮已近三万。今琅琊诸将既已归附,劳使君汇总精锐兵数,以便州府供给军饷。”
战乱时期,百姓几乎人人习武,依照10:1的征兵模式,百万之众能有十万兵马。但十万之众并不代表所有人皆是战兵,至少一半以上的兵卒转运辎重与充当辅兵,再去除守土的兵马,真正投入厮杀的兵马,无非就三、四万左右。
刘备帐下关羽、张飞、臧霸各领四千兵马,算上周逵、吕由、赵云、刘桓及本部亲兵等,徐州已有两万五千人。若考虑三镇军户与陈登帐下的广陵军,徐州可用于厮杀的兵马在三万五千人左右,离徐州的兵马上限已差不了多少。
至于统计严格意义上的战兵,今徐州精壮在二万人左右。而脱产兵马则更少,除了刘备的本部部曲外,唯关、张、刘、赵、臧等将领的部分精锐,全州合计约在万人。
精锐兵马每月发军饷,不征收赋税,除了农忙归乡,平日皆在军营操练。而其余兵马的话,除了不征收赋税外,每年定期三月操练,州府会提供食宿并给予津贴,军饷唯有在出征时才会发放。
以上兵马布置调整,出自张昭的建议,并在出征琅琊前,刘备正式下令推行。
“好!”
刘备应了声,转而问道:“我离下邳多时,不知可有天子、袁术、曹操三人消息?”
张昭沉吟半晌,说道:“依前些日淮南商贾所报,袁术遣孙策渡河,已击破刘繇,并夺取吴郡。今刘繇逃至豫章据守,欲以山越之民抗孙策。”
“可有刘繇帐下将校太史慈消息?”刘备关心问道。
张昭凝眉深思,说道:“或有闻太史慈在神亭与孙策大战,今随刘繇率部西遁,好像在丹阳自号太守。”
“阿父,太史慈不得明主,今屈居刘繇帐下,不如书信招太史慈率部渡江投效!”刘桓说道。
“可以一试!”
刘备转头看向孙乾,说道:“公祐为北海人,与太史慈有同乡之情。今劳君南下丹阳,看能否劝太史慈渡江投我?太史慈为孝顺之人,其母本在东莱郡,但因虑青州动荡,我已将其母亲迁至下邳居住。”
孙乾起身说道:“太史慈既是孝顺之人,乾请先拜见其母。”
“准!”
待孙乾趋步退下,张昭继续上报军报,说道:“据沛国所传军情,曹操未有向兖州出兵,而是在上月南征颍川,大破数万黄巾,斩大贼何仪,余部皆降。”
刘备眉毛微皱,说道:“看来曹操自知兖州凋敝,难以为起事之基业,故今欲取豫州为业。”
说着,刘备看向刘桓,问道:“曹操已取颍川,不知阿梧有何见解?”
刘桓沉吟半晌,说道:“曹操先取颍川,未必会着急东进,宜先观望曹操是否会迎奉天子。汉室虽说衰微,但汉室四百年,天子仍为共主,曹操如得天子,则如虎添翼。”
“子布,今天子动向何如?”刘备问道。
张昭奉上吕布的书信,说道:“至于天子情况,吕布遣人送信来报,河内张杨率部欲迎天子至雒阳,但天子随行将领不从,故唯有暂返野王。”
“但天子却托张杨送书信于吕布,信中招吕布率部救驾。然因吕布兵马寡弱,无力西迎天子,遣使来问使君意愿。”
吕布虽反复无常,难被关东诸侯所容,但吕布因有配合王允杀董卓之事,反而在刘协心目中留下良好的印象。故在刘协落难时,第一时间便是找吕布救驾。
刘备若有所思,说道:“天子被诸将挟持,难以东归雒阳。今欲知天子近况,还需遣使者拜谒天子。”
张昭说道:“禀使君,据我所知天子身侧有我徐州人,如琅琊伏氏贵为皇亲,伏完随天子入长安,其女贵为皇后。使君如能遣使拜谒天子,或能联络伏完。另有兰陵缪斐任侍中,或能为我徐州耳目。”
刘备眼睛一亮,他没想到皇后伏氏竟是琅琊人。
“子布所言有理!”刘备心有所得,询问左右道:“不知孔北海何在?”
“尚在府衙之中!”侍从说道。
“速招孔北海至大堂。”刘备说道。
“诺!”
少顷,孔融在侍从的引领下,至大堂拜见刘备。
“不知玄德何事招我?”孔融问道。
“文举兄,备已有天子音讯。”
刘备望着孔融,面露忧色说道:“天子今被诸将迎至河东,诸将专权为政,河东蝗灾大起,干旱无谷,天子以枣菜为食,居于棘篱之中。河内太守张杨迎奉输送粮辎,欲迎天子归雒阳,却被诸将不容。”
“今天子艰难至此,我欲从先前之言,由文举兄率舟舸入大河,先至雒阳修缮宫殿,遣人至河东迎奉天子。外戚伏氏为琅琊人,侍中缪斐为东海人,文举或可联络。”
“时有外戚为内应,言我徐州会盟诸侯,欲迎天子以归雒阳,诸将必不敢阻拦天子车驾。时天子还驾雒阳,文举兄则能辅佐天子,而备在徐州为呼应。”
“不知文举兄可愿履行旧约?”
孔融神情触动,叹息说道:“天子以枣菜为食,百官以陋室为居。融闻之不胜伤感,今玄德既愿出辎重,融愿率舟船迎请天子与百官归雒。”
“善!”
刘备握着孔融的手,叮嘱道:“文举兄,自车驾入长安以来,天子便被董卓、郭汜、李傕所挟,诸将专权擅政。故文举兄若侍奉天子,断不可让曹操或袁绍迎奉天子,否则天下愈发乱矣!”
孔融郑重点头,说道:“劳玄德安心,融自有分寸!”
刘备看向张昭,说道:“子布立即筹备舟舸与辎重,十日后务必于泗水汇集,听候文举兄差遣。舟舸逆泗水先至巨野泽,再从大泽入大河,其中水道曲折复杂,舟中方需备有向导。”
“遵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