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女人未至，声先到。


    「去——！！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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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王羲之只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，不远处就看到青女踏着木制连廊地板而来，至他面前时才停下。


    王羲之正色向青女拱手见礼，「宓娘子。」


    青女摆摆手，问：「都有谁？」


    「谢安，谢安石丶孙绰，孙兴公丶许询，许玄度丶庾友，庾惠彦丶郗昙丶郗重熙……都是江左名士，与我王氏关系匪浅。更有佛门高僧支遁大师，加之我王氏子弟，共四十二人。」


    王羲之如报菜名一般说出了许多个名字。


    陈郡谢氏丶高平郗氏……


    都是名人！


    「不错不错，出发那日，通知我一声，我与你同去！」


    青女轻点着头，叮嘱王羲之道。


    王羲之颔首，「是！」


    三月初三上巳节，家家户户皆祓禊。


    王羲之作为主邀人，自然要先到一步，待青女随王羲之一行人来到山阴兰亭处时，其他人还未至。


    「天朗气清，惠风和畅！不愧自然好风光，你们这地挑得不错！」


    青女打量着山林间的景色，王羲之听了，也不由得叹道：「宓娘子短短数字便道尽此地无限风光，羲之佩服。」


    青女：「……」


    若不是她知晓王羲之的意思，只怕真以为这家伙在阴阳自己。


    见青女不言语，王羲之问：「宓娘子怎麽了？」


    青女摇摇头，摆手道：「没什麽，我只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，你若是觉得我这八个字好，你拿去用吧。」


    王羲之闻言一愣。


    「……神仙语句，我真能用？」


    「自然！」


    青女颔首。


    王羲之笑了起来，向青女拱手道谢，「多谢宓娘子。」


    在王羲之命小厮随从寻到了溪流，布置好现场后，他邀请的那些江左名士们才纷至沓来。


    「逸少兄，有礼了！」


    「安石兄，玄度兄，请——」


    待人都齐了后，王羲之便领着众人至曲水溪流处。


    青女在此地悠哉哉赏风景，见众人来，她也只是抬抬手打了个招呼。见她如此，众人皆是一愣，人群中，谢安转头看向王羲之，问：「逸少兄，这位是？」


    「这位是宓娘子，羲之好友，自建康而来，今特与你我共庆上巳节！」


    王羲之向众人解释着。


    建康而来的？


    能成为王羲之的好友，又是建康人，该是出身士族才对，可他们却从未听闻过有青女这一号人存在。


    孙绰问：「是哪家的士族女？」


    不等王羲之回答，就听青女道：「雍城秦氏。嬴青，嬴玉色。」


    「原来是雍城秦氏……等等，小娘子姓嬴？」


    众人神色一愣。


    雍城秦氏虽说是以祖上王爵为姓，可绝对核心主脉一直都是以嬴为姓氏！自秦汉以降来，从未变过！


    眼前人姓嬴，岂不是意味着她为雍城秦氏的核心？
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，而后才对青女拱手见礼，「原来如此，在下有礼了！」


    青女颔首，「有礼有礼，都坐吧，别拘谨。」


    她这般怡然自得的上位者气息，在众人看来，甚至是理所当然的。都说千年世家，但若论家世，在场人中没有比雍城秦氏传承更久的了！人家是真正周天子亲封的贵族。


    他们这些士族，讲究的就是这些。


    众人安坐，谈天说地。


    上巳节祈福过后，便是酒宴，喝到兴致高昂处，又有人提议将酒觞置于潺潺溪水中，随波而动。


    至谁身前，谁便要一饮而尽，吟诵诗歌！


    若是作不出诗，就要罚酒三杯。


    此提议得到了众人一致认可，青女不喝酒，因此不参与。


    听得她不参与，众人皆是一阵可惜，王羲之也叹道：「佳酿如此，沁人心脾，宓娘子不饮酒，实在可惜！」


    见他们喝大了，青女笑道：「我抚琴如何？」


    「抚琴？」


    众人一愣。


    青女颔首道：「不错，我用琴曲来换你们的诗词！今日所作之诗句，我要原稿。」


    王羲之起身叹道：「有宓娘子抚琴，乃我等幸事！」


    他举杯向青女敬去。


    其馀人也纷纷颔首曰可，谢安问：「只是不知宓娘子琴在何处？在下命人去取。」


    「不必。」


    青女手一摆，自身后取出了琴。


    众人怔了怔，纷纷盯着青女手中的琴，揉揉眼睛。


    等等，这琴……


    青女是从什麽地方拿出来的？


    谢安深吸一口气，长叹一声，「看来，在下是真的醉了！」


    青女双手按在琴弦上，又笑了起来，说：「我这琴，可是连嵇康听了都说好的！叔夜离世之前，曾改编广陵散，我今日便弹奏这曲改变后的广陵散给诸君听。」


    嵇康，嵇叔夜！


    百年前的人物了，青女竟说要弹奏他的琴曲？这让在场众人无不欣喜。


    青女抚琴，琴音起，酒觞随溪水逐流，文人雅士轻拍膝腿。


    有人中了，便随广陵散琴曲起身，或是诵诗，或是罚酒。广陵散一曲终了后，青女间歇，复又奏起一曲。


    这一曲，是新的，天下从未出过。


    琴音与这兰亭风光相得益彰，林间风动，更显意境。


    至夕阳时，四十二人皆得诗句数篇，大多吟诵山阴兰亭风光丶此界快活逍遥，也有不少赞叹青女琴曲的。


    如青女所言，诗稿原篇，皆归她所有。


    「此为兰亭诗集也！」


    庾友手一拍，看向王羲之，请道：「逸少兄，请为兰亭集序！」


    众人皆赞同，拱手道：「请逸少兄为兰亭集序！」


    王羲之本想推辞，此地地位最高的人，可不是他！但就在他看向青女的时候，却见青女直接对他挥了挥手，表示不愿。


    见此情形，他也只好颔首道：「好！那便由我来为诗集作序！」


    他命人取来纸笔，洋洋洒洒，一气呵成，挥毫写下三百二十四字，为兰亭集序。


    「宓娘子，请看！」


    王羲之将这篇序奉到了青女面前。


    青女望着这篇兰亭集序，轻声一叹，道：「好序，好字！好兰亭。」


    一连三个好，众人皆是哈哈大笑。


    「不错不错！」


    热闹散场后，众人接连告辞离去，王羲之作为主家，自是要最后一个走的。就在他送人离去时，支遁却来到他与青女身前，双手合十，颔首见礼。


    「右军，宓娘子，贫僧有礼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