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手所及,不是记忆中的柔软,而是一片异常的丶紧绷的硬块感,温度也明显偏高。他轻轻按压了一下,昏迷中的知夏立刻痛苦地蹙紧了眉头,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。
方初的心猛地一沉。「很硬……」他声音发乾,「两个……都是。」
郑吉祥深吸一口气,确认了自己的判断。「急性乳腺炎,大概率已经有些化脓倾向了,所以才烧得这麽厉害。」他一边快速开处方,一边对护士说,「先给她打一针强效的消炎退烧针。」
然后,他转向方初,语气不容置疑:「打上针退烧消炎是第一步,但关键是要把堵塞的乳腺疏通开,把淤积的奶水排出来,否则炎症消不下去,还会反覆发烧,甚至形成脓肿需要手术。」
方初听得心惊肉跳,连忙问:「那赶紧疏通啊?」
郑吉祥用一种「你是木头吗」的眼神看着他:「医生护士能做的有限,主要靠家属!一会儿你帮她疏通一下,按摩,把硬块揉开,尽量帮她吸空。」
「我?!」方初彻底懵了,脸涨得通红,「我不会啊!」让他去……揉知夏的胸?这比他之前任何一次「动手动脚」都更越界,更让他不知所措,尤其是在这种严肃的医疗背景下。
郑吉祥看着他这副样子,一股无名火窜上来,说话也带上了讽刺:「你不会?」他上下打量了方初一眼,语气近乎刻薄,「你不会,那你俩儿子是怎麽来的?」
这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扇在方初脸上。他瞬间僵住,脸上血色褪尽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郑吉祥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他所有的掩饰,直指那段最不堪的起点。
郑吉祥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冒失,尤其是在这种时候。他压下火气,尽量用平直的语调快速交代:「不会就学!这是为了救她,减轻她的痛苦!护士会教你基本手法,她现在昏迷着,没法自己来,也没法好好喂孩子,你是她丈夫,这事你必须做!除非你想看着她一直烧下去,或者病情恶化!」
方初站在原地,看着病床上因高烧而痛苦呻吟丶脸色潮红的知夏,又想起家里那两个嗷嗷待哺的儿子,郑吉祥那句尖锐的质问和眼前紧迫的病情,像两座大山压下来。
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最终,他重重地丶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一个字:
「我学。」
打了退烧针,知夏的体温开始逐渐下降,紧蹙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,但胸部的胀痛和硬块依然明显。
方初送走了郑吉祥和大部分医护人员,只留下一个经验丰富的年长女护士。
护士带着他来到病房的隔间,拿出教学用的书本,开始详细讲解和示范乳腺疏通的基本手法——如何定位硬块,如何用指腹由外向内丶由根部向**方向环形按摩,如何把握力度,要足够将淤积推开,又不能太过暴力导致组织损伤,以及按摩后如何排空。
方初学得极其认真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护士的手势,甚至伸出手笨拙地模仿。他记忆力好,手脚也协调,加上事关知夏,理解得很快。
「哟,学得挺快嘛。」护士有些意外地夸了一句,随即正色道,「不过光会手法不行,关键是要坚持和耐心。每隔两个小时必须疏通按摩一次,每次至少十五到二十分钟,直到她炎症消退丶硬块基本消失丶体温完全正常才能停。夜里也不能间断,否则前功尽弃。」
方初点点头,将这些要求牢牢记在心里。他看了一眼病房方向,犹豫了一下,问道:「护士同志,这个……一定要我来做吗?你们护士能不能……」
护士理解他的顾虑,但无奈地摇摇头:「我们人手有限,只能关键时候帮一把,不可能一直守着一位病人做这个。而且,」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「这毕竟是很私密的事情,病人醒了未必愿意让陌生护士频繁接触。你是她爱人,由你来最合适,也最能安抚她情绪,配合治疗。当然,我每天查房和有空的时候,会过来帮你看看,指导一下。」
方初听到「爱人」丶「最合适」这些词,心头滋味复杂,但知道这是无法推卸的责任,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。「……我明白了。我自己弄。麻烦您有空多来指导。」他的声音有些乾涩。
「行,有问题随时叫我。」护士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去忙别的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退烧针的作用完全显现,知夏的体温降到了38度以下,人也从昏沉中逐渐清醒过来。
她感觉喉咙干得冒烟,胸口依旧沉甸甸地胀痛,但比起之前那种头痛欲裂丶浑身滚烫的地狱感,已经好了太多。
她微微睁开眼,视线还有些模糊,就看到方初端着一杯温水,凑在床边,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。
「喝点水。」方初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知夏就着他的手,小口喝了几口温水,润了润乾裂的嘴唇,才缓过气来,声音虚弱地问:「我……怎麽了?」
方初放下杯子,斟酌着词语:「郑叔检查说是急性乳腺炎。可能是这几天补得太多,汤水太盛,奶水一下子增加得太快,孩子又没来得及吃完,淤积在里面,把乳腺管堵住了,引起了发炎,所以才发高烧。」
知夏听着,心里一阵后怕和懊恼。原来是因为这个……她只想着拼命喝汤下奶,却没想到过犹不及,反而害了自己和孩子。「那……以后是不是就不用给孩子喝奶粉了。」
「嗯,等你好起来,奶水稳定了,基本也够他俩吃的。」方初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谨慎,甚至有些难以启齿,「那个……医生说,除了打针消炎,关键是要把堵住的地方疏通开。所以,需要每隔两个小时,帮你……疏通按摩一次,直到炎症消了,出院为止。」
「疏通?」知夏一时没反应过来,茫然地问,「怎麽疏通?」
方初的脸颊微微发热,眼神飘忽了一下,不敢直视她,声音更低了些:「就是……揉开硬块,把淤积的奶水排出来……」他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看向她,「医生要我帮你吸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