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夏的眼睛倏然睁大,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一层窘迫的红晕,随即又被虚弱覆盖。她几乎是本能地抗拒:「你又不是医生!」
「但我是你丈夫。」方初这句话接得很快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丶基于身份和当前紧急状况下的坚持。
他看着她眼中的抗拒和难堪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,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,「护士教我了,也说了……这是目前最有效丶也是必须由家属配合做的治疗。郑叔也叮嘱了,不能耽误。」
病房里安静下来,知夏闭上眼睛,胸口因为情绪激动和生理不适而微微起伏。
她明白,他说的是事实。为了退烧,为了能尽快好起来继续哺育孩子,这个令人无比尴尬甚至屈辱的「治疗」,她似乎没有拒绝的馀地。
难道要让婆婆或者妈妈来做吗?她们年纪大了,手法未必对,而且同样尴尬。让陌生护士频繁做这麽私密的操作?她同样无法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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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乎……真的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。这个她恨着丶不信任着,却又在法律和事实上是她丈夫的男人。
良久,就在方初以为她会再次冰冷拒绝甚至发怒时,知夏极其轻微地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重新睁开眼,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声音轻得像羽毛:
「那你……轻点。」
方初听到知夏那句近乎默许的「轻点」,心头猛地一松,随即涌上一股混杂着心酸和狂喜的激流。
她同意了!哪怕是在这种万不得已的情况下,哪怕带着屈辱和勉强,但她允许他触碰丶为她做如此私密的护理了!这在他眼里,无疑是关系破冰的重大进展。
他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,小心翼翼地丶严格按照护士教的手法,开始尝试为知夏按摩疏通,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轻柔,时刻观察着她的表情,生怕弄疼了她。
而此刻的方家大院,却迎来了两位客人。
知夏的二哥知炎,以及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左旗,一同出现在了军区大院门口。
他们结束了在京都的学术交流会,特地绕道过来,就是想看看刚生产完的妹妹和心心念念的人,还有那对未曾谋面的双胞胎。
晁槐花接到门口警卫的通知,连忙迎了出来。看到风尘仆仆却难掩关切之色的儿子和左旗,她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复杂。
「妈!」知炎快步上前,一把拉住母亲的手,急切地问,「夏夏怎麽样?身体恢复得好吗?孩子呢?像她吗?」他上次见妹妹还是她出嫁前。
左旗站在一旁,虽然没有说话,但紧抿的嘴唇和灼灼的目光,同样泄露了他内心的急切和担忧。
晁槐花看着他们,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叹了口气:「哎,别提了……昨天晚上,夏夏突然发高烧,可吓人了!小初连夜把她送到医院去了,这会儿还在医院没回来呢。」
「发烧了?」知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「她还在坐月子!怎麽就发烧了?严不严重?」
左旗的反应更快,他一步跨到晁槐花面前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:「晁姨,夏夏在哪家医院?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她!」他的眼神里是全然的丶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,那份情意,即便隔着多年的时光和空间,也未曾褪色。
晁槐花看着左旗眼中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关切,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摆手阻拦:「别,别去了!医院里乱哄哄的,小初和医生都在呢。夏夏已经打过针,烧退了些,需要静养。你们这会儿去,也帮不上忙,反而让她休息不好。等她在医院稳定了,接回家来,你们再好好看她。」
她这话半是实情,半是私心。她心疼女儿,但也知道女儿现在和方初的关系微妙,左旗这个时候出现,还带着如此深切的关心,万一让方家或者方初知道了,恐怕又是风波。
知炎眉头紧锁,语气里带上了对妹夫的不满:「方初是怎麽照顾夏夏的?她是产妇,身体最虚弱的时候,怎麽就让她发烧了?他人在部队不是挺能干的吗?怎麽到了家,连自己媳妇都照顾不好?」他对这桩婚事本就心存疑虑,此刻更是找到了发泄口。
左旗站在一旁,虽然没有像知炎那样直接指责,但他紧握的拳头和绷紧的下颌线,都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。他看着晁槐花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冷冽的意味:「他要是照顾不好,就别照顾了。」
这话里的潜台词,让晁槐花心头一震。她连忙打圆场:「意外,这都是意外!夏夏是乳腺发炎引起的发烧,医生说跟个人体质也有关系,补得太急了些。小初他已经很上心了,昨晚一夜没合眼,现在还在医院守着呢。」
她刻意强调了方初的「上心」和「付出」,既是事实,也是想说给左旗听。
知炎听了,脸色稍霁,但担忧不减:「妈,那我们现在能做什麽?家里需要帮忙吗?孩子谁看着呢?」
「孩子我带着呢,还有方初他妈帮忙,你们别担心。」晁槐花拉着儿子的手,「你们大老远来,先回家歇歇,喝口水。等夏夏情况稳定了,接回来了,你们兄妹丶还有左旗,再好好说说话。」
她将两人往家里引,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。左旗的到来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。
女儿高烧住院,本就让人揪心,现在又多了这一层复杂关系……只希望医院里的方初,真的能「好好表现」,别再出什麽岔子,也别让左旗找到任何可以指责或介入的理由。
否则,这个家刚刚因为孩子降生而勉强维持的平静,恐怕又要被打破了。
晁槐花领着知炎和左旗,穿过军区大院整齐的林荫道,来到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前。
小楼是典型的苏式建筑,红砖灰瓦,带着岁月的沉稳感,院落宽敞,种着些耐寒的冬青和松树,收拾得乾净利落。在七十年代末,这样的居住条件,无疑是地位和实力的象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