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熙帝脸色铁青:“赵粤!”
四皇子浑身一哆嗦,嘴里的哨子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老远。
哨子一掉,笼子里的狼狗瞬间安静下来。
它们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,眼睛半闭着,像是刚才那场疯狂跟它们没关系似的。
四皇子转过身,看见来人,小脸唰地白了。
他膝盖一软,立马跪在地上,嘴里哆哆嗦嗦地喊:“父、父皇……”
景熙帝没理他,眼睛盯着那个笼子。
笼子里,两头狼狗身后,还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小人儿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笼子角落,背靠着铁栏,两条腿伸直了,手放在膝盖上。
她那双眼睛又大又亮,清澈得不像话。
她就那么看着笼子外头,不哭不闹,脸上也没什么害怕的表情,好像坐在自家炕头上一样自在。
梁九阙往前走了两步,看清那张脸,脚步停住了。
那是他闺女。
她就那么坐在两条狼狗后头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。
景熙帝也看清了那孩子的脸。那眉眼,那轮廓,跟梁九阙有五六分像。
他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四皇子,声音低沉:“赵粤,这是怎么回事?”
四皇子跪在地上,嘴唇哆嗦着,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:“父、父皇,儿臣、儿臣……”
景熙帝没耐心听他结巴,抬脚就往笼子那边走。
梁九阙站在原地没动,眼睛一直盯着笼子里那个小人儿。
那孩子也看着他,眼神干干净净的,还冲他眨了眨眼。
梁九阙的嘴角忽然弯了弯,弯出一个笑的弧度。
那笑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可站在他身旁的景熙帝余光扫到,心里却是一紧。
他和梁九阙认识很多年了。这人的笑,他见得多了。
每一种,他都认得。
眼前这个笑,是代表他在生气。
景熙帝心里把四皇子骂了八百遍。
这混账东西,惹谁不好,偏惹梁九阙的闺女。
梁九阙那人,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,可疯起来整个朝堂都治不住他。
他要是真发起疯来,别说四皇子,屠苏家那一大家子,明天就得通通蹲大牢去。
他看向笼子里那个小人儿,那孩子看着也就四五岁,跟两条狼狗关在一起,这得吓成什么样?
可那孩子脸上,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。
她就那么坐着,眼睛看看梁九阙,又看看景熙帝,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四皇子。
那眼神,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事儿。
景熙帝走到笼子跟前,蹲下来,朝那孩子伸出手:“孩子,出来。”
梁晶晶看着他,没动。
景熙帝又往前伸了伸手:“别怕,朕是皇上,朕带你出来。”
梁晶晶还是没动,反倒往后缩了缩,离那两头狼狗更近了。
景熙帝的手僵在那儿。
那两头狼狗趴在梁晶晶旁边,眼皮抬了抬,看了景熙帝一眼,又闭上了。
它们就那么趴在梁晶晶身边,像两条看门狗护着自家小主人似的。
景熙帝心里头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。
这场景,怎么看怎么不对劲。
他站起身,回头看向梁九阙。
梁九阙已经走过来了。
他走到笼子跟前,蹲下来,跟他闺女平视着。
“晶晶,出来。”他说。
就四个字,没什么语气,也没什么表情。
梁晶晶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绕过那两条狼狗,走到笼子门口,伸手推了推门。
门锁着。
她回头看梁九阙,眼睛眨了眨。
梁九阙站起身,看向跪在地上的四皇子,目光落在他手边那串钥匙上。
四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。
他像被烫了似的,赶紧把钥匙扔在地上,嘴里慌慌张张地说:“钥、钥匙在这儿!不是我锁的!是她自己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忽然卡住了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说梁晶晶自己把自己锁进去的?谁信?一个四五岁的孩子,自己进笼子,自己锁门,跟两条狼狗待一块儿?
景熙帝没理他,弯腰捡起那串钥匙,一把一把地试,终于找到了对的那把,“咔哒”一声打开了笼门。
梁晶晶从笼子里钻出来,站在梁九阙跟前,仰着小脸看他。
梁九阙低头看着她,也不说话。
父女俩就那么对视了一会儿。
梁晶晶忽然伸手,扯了扯他的袖子,奶声奶气地喊了声:“爹爹。”
梁九阙低头看着那只扯自己袖子的小手,脏兮兮的,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手,把那小手握在掌心里。
那手很小,很软,还有点凉。
他握了一会儿,然后抬头,看向跪在地上的四皇子。
四皇子被那目光一扫,浑身一激灵,连滚带爬地往景熙帝那边挪了挪,嘴里喊着:“父皇!父皇救命!”
景熙帝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开。
他看向梁九阙,咳了一声,说:“九阙,这事儿……”
梁九阙没等他说话,弯腰把梁晶晶抱起来,让她坐在自己胳膊上。
梁晶晶搂着他的脖子,把脸埋在他肩膀上,只露出一双眼睛,从缝隙里往外看。
那眼睛看看四皇子,又看看笼子里的狼狗,最后看向景熙帝,眨巴眨巴的。
景熙帝被她看得心里有点发毛。
这孩子的眼神,怎么这么怪?
景熙帝压下心中的疑惑,转过头去,脸色铁青,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四皇子。
“赵粤,你给朕解释解释,这宫里头,怎么会有狼狗?”他的声音不高,可那股子冷意能把人冻成冰,“还把活人往笼子里关?”
四皇子跪在那儿,小身子抖得跟风中的树叶似的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他哆嗦着说:“父、父皇,儿臣知错了,儿臣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景熙帝冷笑一声:“不敢了?朕看你是胆子大得很!”
四皇子刚要再说什么,忽然对上梁九阙冷冽的目光。
他的脸,一瞬间就白了。
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知道梁九阙是谁。
悬镜司掌使,父皇跟前最得宠的臣子,满朝文武没几个敢惹的。
他母妃千叮咛万嘱咐,说这人在父皇跟前说话比谁都管用,让他见了绕着走。
可他刚才,把梁九阙的女儿关进了狼狗笼子里?
四皇子觉得自己的魂都要飞了。
他跪在地上,手脚并用地往景熙帝那边爬了两步,一把抱住父皇的腿,哭喊着说:“父皇,不是儿臣的错!是她自己要进去的!儿臣没有关她!真的没有!”
景熙帝低头看着他,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