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让连翠从箱子里数了五百九十块大洋出来,交给了刀疤脸。
刀疤脸掂了掂钱袋子,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,带着他那帮兄弟扬长而去。
孙福广见危机解除,凑到老太太跟前,谄媚地笑着:“妈,儿子知道错了,下次再也不敢了......”
孙老太太冷哼一声,一个眼风都懒得给他,让连翠提着剩下的一百一十块大洋,转身回了卧房。
张秀清和孙福平幸灾乐祸地看了二房一眼,也自顾自走了。
刘巧云心里还气着孙福广被骗的事,狠狠瞪了他一眼,又扫了白佳玉一下,这才扭着腰离开。
白佳玉收回目光,带着喜歌,默默回了厢房。
房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。
喜歌进来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小姐,之前在当铺,我还不明白您为什么非要让那掌柜的写这张字据,现在想想......幸好您有先见之明啊。”
白佳玉坐在梳妆台前,取下耳朵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。
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平静,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冷意。
“如今我肚子里怀着孙家的‘香火’,大房二房早就把我当成了眼中钉,肉中刺,她们但凡能抓到一点由头,就会立刻对我发难,我不得不防。”
提起这个,喜歌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她走过来,看着白佳玉依旧平坦的小腹,忧心忡忡地皱起眉。
“小姐,本来今天是个好机会的......”
“谁想到裴老板居然改了主意,不在家里喝酒了。”
“您又错失了一次机会。”
“现在所有人都以为您有一个半月的身孕,可您这肚子......这事儿越往后拖,就越危险。”
“再过一两个月,肚子还不显怀,那可就真的百口莫辩了。”
白佳玉何尝不急。
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那里平坦依旧。
若是没怀孕的事被发现,她几乎都能想象得到,等待她的将会是比如今四面楚歌更可怕的地狱。
可是,睡裴昀那件事,又谈何容易。
她伸出右手,两根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。
脉搏沉稳有力,却平滑如常。
她柳眉紧蹙,指尖微微用力。
还是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......
夜已经很深了,乌沉沉的。
风从院子里穿过,卷起几片枯叶,打在窗棂上,发出簌簌的轻响。
屋里炭盆的火早就熄了,冷气顺着门缝往里钻,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。
白佳玉在单薄的睡裙外套了件厚棉袄,拢了拢衣襟,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手里提着灯笼,昏黄的光晕在她脚下散开一小圈,照亮了青石板上湿冷的露水。
孙老太太卧房的门口。
连翠裹着件厚棉袄,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打盹。
听见脚步声,她一个激灵睁开眼。
看清来人是白佳玉,脸上闪过讶异。
“三少奶奶?这么晚了,您怎么过来了?”
白佳玉停下脚步,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:“没什么大事,就是忽然想跟妈说几句话。”
连翠的眉头皱了皱,挡在门口没有要让开的意思。
“老太太已经睡下了,身子乏得很。”
“三少奶奶要是有什么事,不如等明儿一早再说吧?这夜里凉气重,您还怀着身子,可不能大意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可句句都是拒绝。
白佳玉心里冷笑。
这老太太身边的狗,倒是都学得一个样,会看人下菜碟。
她没再坚持,脸上的笑容依旧温顺,轻轻点了点头:“是我想得不周到了,既然妈已经睡了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说完,她提着灯笼,转身就要走。
那姿态干脆利落,反倒让连翠心里有些犯嘀咕。
就在这时,屋里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:“门外......是佳玉吗?”
连翠身子一僵,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又看了看停下了脚步的白佳玉,只能硬着头皮应道:“老太太,是三少奶奶来了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连翠这才不情不愿地拉开了房门。
白佳玉提着灯笼走进去,将灯笼放在桌上。
孙老太太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,身上披着一床厚实的锦被,正眯着眼打量她。
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睡?”
“夜里寒气重,仔细冻着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白佳玉走到床边的绣墩上坐下,只坐了半个身子,姿态谦恭。
她脸上挂着温温的笑,声音放得又轻又柔:“睡不着,就想过来看看妈。”
“您放心,我自个儿做的保胎汤药一直喝着呢,这孩子也乖,不闹腾。”
老太太一听这话,浑浊的眼睛里顿时透出几分光亮。
她的视线越过白佳玉的脸,径直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。
仿佛能看到里头那个金贵的孙儿。
再过几个月......
她孙家就有后了。
一想到这,老太太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。
白佳玉看着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,心底的冷笑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。
老东西,就让你再多得意会儿。
她面上不显,反而顺着老太太的心思,露出羞赧的笑意,手也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。
“说来也怪,我以前不怎么爱吃甜食,可今天吃了您赏的糕点,就觉得这肚子里的孩儿像是个馋虫,一个劲儿地闹腾,想来是爱吃那一口。”
“爱吃就对了!”
孙老太太一听更高兴了,大手一挥。
“吃完了就再去买,钱不够就跟妈说,可不能亏待了我孙家的大金孙!”
“谢谢妈。”
白佳玉顺从地应着。
老太太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没看见那熟悉的瘦小身影,眉头又拧了起来:“你那丫头喜歌呢?怎么夜里出门,也不带个人在身边伺候着?万一脚下拌着摔着,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。”
白佳玉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她抿了抿唇,脸上的笑容淡去,换上了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:“妈,我今晚过来,其实......就是为了丫鬟的事。”
“哦?”
老太太挑了挑眉,示意她继续说。
白佳玉垂下眼,手指绞着棉袄的衣角,声音细弱:“您也知道,喜歌那丫头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,人是忠心,可到底有些笨手笨脚的。”
“如今我这身子一天比一天重,身边只有一个喜歌伺候,确实有些忙不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