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把她的脏枕头扔我床上,说她就要住那儿,怎么说都不听!”
闻言,白佳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戴着珍珠项链的自己,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这么快。
看来,老太太和孙灵秀真是巴不得立刻就把这颗钉子扎进她肉里。
好时时刻刻监视着她。
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淡淡道:“知道了。”
喜歌看小姐竟然一点都不意外,甚至连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,心里的委屈更是翻江倒海。
“小姐!”
她急得直跺脚:“那个小红这么目中无人,第一天来就敢欺负到我头上,这不就是在打您的脸吗?您......您就这么不管吗?”
白佳玉看着喜歌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,无奈地笑了。
她转过身,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喜歌的手背,安抚道:“傻丫头,谁说我不管了?”
“不仅要管,我还要好好管呢。”
耳房的榻上,小红四仰八叉地躺着。
这床铺得可真软和,被子也是新弹的棉花,蓬松得很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深吸一口气。
真香,一股皂角的味道,跟喜歌身上的一样。
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又怎么样?
现在她也是三少奶奶房里的人了,老太太亲口分的。
往后,吃穿用度,自然都和喜歌一个样。
等过些日子,在三少奶奶面前多献些殷勤,把那个笨手笨脚的喜歌比下去。
到时候,三少奶奶看她更顺眼。
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?
把喜歌那丫头寻个错处打发出去,这间宽敞明亮的耳房,不就成了她一个人的了?
想到得意处,她忍不住翘起腿,在半空中晃悠起来。
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,像是有什么人挡住了。
“小红。”
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,不带什么情绪。
小红一个激灵,哼着的小曲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从榻上弹坐起来,一扭头就看见白佳玉和喜歌正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三少奶奶什么时候来的?
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
小红的心“咯噔”一下,慌忙从榻上爬下来,几步冲到门口,手忙脚乱地福了福身子:“三、三少奶奶。”
她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:“我来得早了些,想着您许是还没起,就没敢过去打扰。”
白佳玉没说话,抬脚走了进来。
她的目光在屋里缓缓扫过,最后落在了那张被小红躺得乱七八糟的床榻上。
喜歌早上刚叠好的被子被推到了墙角,枕头也歪在一边。
旁边还大大咧咧地放着一个灰扑扑的旧枕头。
她的眼神沉了沉。
喜歌是她从娘家带来的,是她重生之后,这世上唯一能全然信赖的人。
从小一起长大,情同姐妹。
当初她特意挑了这个院子,就是看中了这间耳房比别处的都大些,也亮堂,想让喜歌住得舒坦些。
可这个小红,才刚来第一天,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鸠占鹊巢。
这也是孙灵秀指使的吗?
想从一开始就给她个下马威,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孙家真正说得上话的人?
屋里静得可怕,小红只觉得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。
三少奶奶一直不说话,就这么站着,那眼神看得她心里直发毛。
“三......少奶奶,”她干笑着,又往前凑了凑:“您早上想吃点什么?我这就去厨房给您做。”
白佳玉收回了目光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小红一愣,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下意识地老实回答:“十七了。”
十七,也就比自己小了两岁。
她又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依旧是温温的:“那你来之前可知道喜歌是我的贴身丫鬟?”
这话一出,小红的心猛地一抖。
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张床。
喜歌的被子被她揉得皱巴巴的,自己的脏枕头还扔在上头。
坏了。
三少奶奶这是要替喜歌撑腰?
她脑子飞快地转着,脸上立刻堆起更谄媚的笑:“知道的,喜歌姐姐把三少奶奶照顾得妥妥帖帖,我们下人都佩服着呢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手脚麻利地跑回床边,一把抓起自己的枕头和那个蓝布包袱,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我是刚来的,不懂规矩,想着和喜歌姐姐住一处,晚上也能有个照应,这才......这才没跟姐姐打招呼就占了地方。”
喜歌在旁边看着她这副见风使舵的嘴脸,忍不住冷哼了一声:“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小红抱着包袱,身子僵了僵,回头飞快地剜了喜歌一眼,随即又立刻对着白佳玉露出一个讨好的笑。
她心里恨得咬牙。
等着吧,现在三少奶奶信这丫头,她先忍着。
等往后她得了宠,定要让这丫头知道厉害!
白佳玉将她那点不甘尽收眼底,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。
她沉声开口:“我是向老太太要了你过来伺候,但你也要摆正自己的位置,这院子里,无论如何,喜歌都是我的贴身丫鬟,是头一个。”
“你不仅要尊敬我,还要尊敬她。”
喜歌一听,腰杆子立刻挺得笔直,双手往腰上一叉,得意地扬起了下巴。
小红抱着包袱的手指节都捏白了。
伺候白佳玉也就罢了,还要她去尊敬一个跟她一样的丫鬟?
凭什么!
可白佳玉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,她再不情愿,也不敢当面反驳。
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......是。”
白佳玉环视了一周这间耳房:“这间屋子,是独属于喜歌的。”
小红愣了下,抬起头,一脸错愕。
“那......那我住哪儿?”
“旁边不是还有一间么?”
小红的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可旁边那间屋子又黑又小,比柴房大不了多少。”
“哦?”
白佳玉故作惊讶地歪了歪头,声音玩味:“那可怎么办呢?这个院子,总共就这么三间房,难不成......”
她顿了顿,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红。
“你想住我那间正房?”
喜歌在后头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立刻接话道:“小红,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,一个丫鬟,还敢肖想主子的正房?这是想越俎代庖,自己当主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