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良一脸坦荡。
喜歌虽然害怕但也点头如捣蒜。
白佳玉更是一副“我说的就是实话”的淡定模样。
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?
张秀清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如果这铺子真不是白佳玉盘下来的,那她今儿一闹,要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,说她又去刁难怀着金孙的三弟妹,肯定又要挨一顿排头。
“大嫂若是不信,咱们这就回家,让老太太明鉴。”
白佳玉适时地加了一把火:“正好我也想跟妈说说,我这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想吃口热乎糕点,都要被大嫂这般盘问,这日子还过不过了。”
一提老太太,张秀清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。
现在白佳玉的肚子就是尚方宝剑,谁碰谁倒霉。
“哎呀,三弟妹这是说的哪里话。”
张秀清脸上堆起笑容,变脸比翻书还快:“我这也是为了家里好,怕有些下人手脚不干净,蒙骗了你。”
旁边喜歌斜着眼睛瞥了眼张秀清。
张秀清继续笑着:“既然是误会,说开了就好!”
她尴尬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:“那什么,我还要去前面绸缎庄看看料子,就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“三弟妹身子重,早点回去歇着,别在这儿抛头露面的。”
说完,她也不等白佳玉回话,转身快步走出铺子。
看着张秀清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,铺子里的三个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喜歌腿一软,差点瘫坐在地上,拍着胸口大口喘气:“吓死我了......”
刚才大少奶奶的眼神,似是要将她吃了!
陈良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,冲着白佳玉竖起大拇指:“白老板,您真是太厉害了。”
刚才他都差点儿没绷住。
白佳玉脸上的笑容淡去,眼神变得凝重。
“她虽然走了,但心里肯定还怀疑着。”
她沉声道:“陈掌柜,以后无论谁来问,哪怕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,你也得咬死刚才那番话。”
“这铺子就是你的,喜歌就是来学徒的。”
“您放心,我懂。”陈良郑重地点头:“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我不会乱说的。”
现在白佳玉是他的老板,虽不知老板家中是何情况,但她也是救了他老娘的大恩人,他是如论如何也不会背叛老板的。
白佳玉点了点头,转身往铺子后院走去。
“喜歌,你在门口守着。”
来到后院,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木柴。
白佳玉走到角落里那面斑驳的砖墙前。
这里有一个隐蔽的墙缝,之前那张铺底契就是藏在这里。
她四下张望了一番,确定无人窥视,这才蹲下身,费力地抠出那块松动的青砖。
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洞,静静地躺着那张铺底契。
白佳玉从怀里掏出地图,小心翼翼地将它和铺底契叠在一起,又塞进洞里最深处。
然后,她把青砖塞回去,又抓了一把灰土抹在缝隙处,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做完这一切后,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地图和铺底契暂时安全了。
但这只是暂时的。
张秀清和刘巧云,以及老太太,还有裴昀......
这一个个,都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
但既然已经入了这局,就只能硬着头皮堵到底。
赢了,便是海阔天空。
输了,粉身碎骨。
“小姐,好了吗?”
前头传来喜歌压低的声音。
“来了。”白佳玉整理好情绪,换上那副温婉柔弱的面具,抬脚走出后院。
......
这几日过得风平浪静。
很快,便到了白佳玉父亲的生辰日。
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孙家花园里,孙老太太正拿着一把小剪子,慢悠悠地修剪着荷花缸里残存的枯叶。
她如今最爱侍弄这些花草,尤其是这几缸荷花。
白佳玉换了身素净的衣裳,来到花园,在孙老太太身后站定。
“妈。”
孙老太太手里动作一顿,回头见是她,脸上那几道深刻的褶子松了松。
“佳玉来了。”
“是。”
说着,老太太的目光就落在了白佳玉依旧平坦的小腹上,浑浊的眼珠子眯了起来。
这都一个月多二十天了,眼瞅着就要两个月。
这肚子,怎么瞧着还是这么瘪?
一点儿起来的意思都没有。
“妈,明日是我爹的生辰,我想去墓园给他老人家烧柱香。”
这话打断了孙老太太的思绪。
她拧眉。
墓园?
老太太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。
她对白佳玉那个死脑筋的爹可没什么好印象。
当初孙家去提亲,那老东西百般不乐意,话里话外都透着瞧不上孙家的意思。
她将剪子往旁边的石桌上“啪”地一放,拧着眉头就发作:“胡闹!”
“你现在是什么身子?肚子里怀着我孙家的金孙,墓园那种地方阴气重,晦气得很,万一冲撞了我的大金孙咋办?”
白佳玉的指尖在袖子里微微蜷缩。
上辈子,这死老太婆就用孙福成需要人照顾为由,将她圈在乡下宅子里,不许她踏出大门一步。
后来几经辗转,她更是连回老家的机会都没有。
直到死,都没能去父亲坟前看一眼,磕个头。
那是她心里一辈子的窟窿,是午夜梦回时最深的痛!
她心底恨死了这死老太婆,面上却分毫未显,只抬起头,清亮的眸子里迅速蓄满了水汽。
“妈,是我爹昨晚给我托梦了。”
她声音哽咽,带着浓重的鼻音,肩膀微微发着抖。
“我爹在梦里说,他知道我肚子里怀了个男胎,是孙家的长孙,也是我们白家的香火延续。”
“他说他想外孙儿了,让我去他坟前烧些香火,他好在下头替我肚子里的孩儿积福,保佑他平平安安地生下来,长命百岁。”
男胎?
积福?
老太太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就亮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一把抓住白佳玉的胳膊:“你爹托梦说......说你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儿?”
白佳玉就知道这老太婆吃这一套。
她迎着老太太急切又欣喜的目光,怯生生地点了点头。
“哎哟!”
“我的老天爷!”
孙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,老树皮似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她松开白佳玉,双手合十,对着天拜了拜:“这是祖宗保佑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