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佳玉,你听着。”
“孙家大房和二房绝不会善罢甘休,尤其是那个孙灵秀,上次的事她肯定怀恨在心,如今你真的有了身孕,这不仅是你的护身符,也是他们的眼中钉。”
“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,让你流产,甚至让你‘意外’身亡。”
白佳玉抬起头,眼底都是坚毅:“我不怕。”
她抚摸着肚子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以前我只有一个人,还要防着露馅。”
“如今肚子里有了真的,我反倒踏实了。”
“他们想害我,也得看老太太答不答应。”
宋清淮看着她这副模样,既心疼又欣慰。
他伸出手,想要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,手伸到半空,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。
“佳玉,你放心。”
宋清淮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许诺。
“以前是你一个人在单打独斗,以后,有我在。”
“我会帮你守住这个秘密,守住这个孩子。”
“若是哪天......我是说万一,事情败露了,或者是你在孙家真的待不下去了......”
宋清淮顿了顿,眼底闪过决绝。
“我会带你走。”
“天涯海角,我都带你走,这个孩子......我来养。”
白佳玉怔怔地看着他。
眼泪再一次模糊了视线。
在这个冰冷刺骨的冬日,这句话,就像是唯一的炭火,暖得她心口发烫。
“谢谢......”
她哽咽着,千言万语,最终只化作这苍白的两个字。
窗外的雪越下越大,将这污浊的世间覆盖在一片洁白之下。
......
“滚下去!”
孙福广连人带被子被踹到了床踏板上,尾椎骨磕在硬木棱子上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刘巧云你个死木头,我是你男人,碰你一下怎么了?”
孙福广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,一边提着裤腰带,一边指着床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破口大骂。
床帐里没动静,只能听见刘巧云的冷嗤:
“大白天的,也不嫌臊得慌。”
“你要发情找外头的窑姐去,别在我这儿现眼。”
当初两人是包办婚姻,本来就没什么感情,再加上相处之后发现孙福广恶习太多,整日不是在外喝酒,就是约着狐朋狗友去赌坊。
刘巧云早就对孙福广不抱幻想,后来又发现孙福广在外面乱搞,就对孙福广彻底死了心。
要不是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,刘巧云早就和孙福广和离了。
但也是因为两人成婚多年未生下一个带把儿的,这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更是雪上加霜。
孙福广气得脸皮紫涨,一口痰卡在嗓子眼,上不去下不来。
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:“晦气!”
“娶了你这么个不懂风情的老保守,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!”
他胡乱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长衫套上,抓起围巾往脖子上一勒,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子冲了出去。
风夹着雪粒子,跟刀割似的往领口里灌。
孙福广缩着脖子,双手插在袖筒里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弄堂口走,满脑子都是刚才受的窝囊气。
刚走到弄堂拐角,透过漫天的飞雪,他忽然刹住了脚。
前头那棵老槐树底下,站着两个人。
那身形,加上那身白得扎眼的狐狸毛大氅,不是白佳玉那小寡妇是谁?
孙福广眯起被风吹得流泪的眼,往她对面瞅。
是个男人。
看着斯斯文文的。
两人离得近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孙福广眼底闪过深意。
这小寡妇,平时嘴上说有多记挂福成,这会儿却跑到这跟野男人私会?
他也不走了,侧身躲进旁边人家的门垛子里,伸长了脖子盯着那边。
老槐树下。
“清淮哥哥,就送到这儿吧。”
“再往前走,就进孙家地界了,让人看见不好解释。”
白佳玉手里捧着早已凉透的手炉,眉眼含笑地看着宋清淮。
宋清淮没动。
隔着那层薄薄的镜片,他描摹着她的眉眼。
“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宋清淮压低声音:“这孩子既然留下了,就是你的命,孙家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,万事都要多留个心眼。”
“若是有什么不对劲,或者身子不舒服,哪怕是半夜,也让喜歌去城北的医馆找我。”
“我在那儿留了话,只要是你的人,随时都能进。”
白佳玉眼眶一热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努力扯出一个笑:“我有分寸。”
宋清淮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:“回去吧,别冻着,我也走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大步走进了风雪里。
那背影很快就被白茫茫的雪幕吞噬。
白佳玉站在原地,脚像是生了根。
漫天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,化作冰凉的水珠滚落下来。
恍惚间,她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老家。
那年也是这样的大雪,是老家那边罕见的雪。
她穿着红棉袄,兴奋地跑到宋家,把正在背医书的清淮哥哥硬生生拽了出来。
“清淮哥哥,堆雪人,我要堆个大大的雪人!”
宋清淮虽然嘴上说着“胡闹”,手却诚实地帮她滚雪球,把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,只为了让她高兴。
那时候,她是无忧无虑的白家小姐,他是前途无量的宋家少爷。
谁能想到,不过半年,再见时她已经是挺着肚子算计人心的寡妇,而他是只能隔着礼教规矩的外男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起,将宋清淮的“哥哥”身份,转变为“男人”的。
这份情感她从未对谁表露过一分,连喜歌都不曾知晓。
如今......只能深埋心底了。
因为他们中间隔着的,不止是风雪。
“小姐。”
喜歌在一旁看着小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她上前一步,轻轻拽了拽白佳玉的袖口,小声提醒道:“雪越下越大了,咱们回吧?要是让老太太知道您在外头站这么久,又要念叨了。”
白佳玉回过神。
“走。”
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,转身就要往弄堂里走。
刚一转身,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,直挺挺地挡在她面前。
白佳玉吓了一跳,脚下一滑,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。
喜歌眼疾手快,一把托住了她的腰:“小姐小心!”
白佳玉惊魂未定,心脏剧烈地跳动着。
待看清面前那张带着邪笑的脸时,她一怔。
孙福广?
他穿着件半旧的长衫,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,那双浑浊的眼睛正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