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,弟妹这是怎么了?看到二哥跟见了鬼似的。”
孙福广嘿嘿一笑,往前逼近了一步,也不顾男女大防,那眼神恨不得钻进她的大氅里去。
“这大雪天的,不在屋里养胎,跑这风口上来做什么?刚才那男人是谁啊?看着眼生得很。”
白佳玉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他看见了?
看见了多少?
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。
之前孙灵秀请清淮哥哥来孙宅时,孙福平和孙福广并不在前厅,所以没见过宋清淮。
而且这冬天人人都裹得厚实,孙福广未必看清了清淮哥哥的脸。
白佳玉深吸一口气,稳住心神。
她微微垂眸,再抬头时,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端庄得体的浅笑。
“二哥说笑了。”
她声音柔柔的:“那是裴家的司机许成,今日我去给裴老太太看诊,回来时下了雪,裴老太太担心我的安危,命许成送我回来的。”
“司机?”
孙福广狐疑地挑了挑眉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。
那男的看白佳玉的眼神莫名奇怪。
他见过裴家司机,但今日隔得远又下着雪,并未看清那人的脸,不确定白佳玉是否说谎。
不过......裴家。
孙福广的疑心稍微收敛了一些。
“弟妹啊,前儿个咱妈不是让你跟裴老板提一提,给我谋个差事的事儿吗?这都过去好几天了,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?”
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,语气里带着埋怨:“我在家都快闲出病来了,你到底跟没跟裴老板张嘴啊?”
见他不再追问,白佳玉心底松了口气,随即又觉得可笑。
就孙福广这副德行,吃喝嫖赌样样精通,正经事一件干不成。
裴昀那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,能看上他?
但这正好是个脱身的借口。
“二哥这事儿,我一直记挂着呢。”
白佳玉叹了口气,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:“只是今日裴家有贵客,裴老板一直在陪客,我实在是不好插嘴提这私事。”
“二哥也知道,裴老板那脾气......”
“若是不分场合乱提要求,只怕反而坏了二哥的前程。”
孙福广一听这话,眉头皱紧了。
虽然不爽,但也知道裴昀那阎王脾气确实不好惹。
“那、那什么时候能提?”孙福广有些不耐烦。
“二哥放心。”
白佳玉看着他,眼神诚恳极了:“等过两日雪停了,我再去一趟裴家。”
“到时候我一定找机会,单独跟裴老板好好说说二哥的才干。”
“凭咱们孙家和裴家的关系,只要时机合适,给二哥安排个管事的闲职,也就是裴老板一句话的事。”
“管事的闲职”这几个字,精准地戳中了孙福广的心窝子。
既要有权,又要清闲,还得有钱拿。
孙福广脸上的阴郁瞬间散了大半,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又亮了起来。
他嘿嘿一笑,语气也软了下来:“还是弟妹懂事,二哥没白疼你,行,那二哥就等你消息了。”
说着,他又忍不住往白佳玉身上瞟。
视线极其下流地在她领口处流连。
察觉到孙福广的目光,白佳玉眉头微皱,但并未多想:“外头风大,若是没别的事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“行行行,快回吧,别冻着咱孙家的香火了。”
孙福广摆摆手,让开了一条路。
白佳玉不再多言,拉着喜歌,低着头快步穿过弄堂,朝着孙家大门走去。
回到西厢房,一进屋,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今早离开时就提前在屋里放了地龙,所以即便外面下着大雪,屋里依旧暖和如春。
喜歌倒了杯热茶递过来:“小姐,喝口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白佳玉没有去接,手有些颤抖地解开大氅的系带,露出里面的藕荷色棉袄。
“喜歌,把门窗都关严实了。”
“好。”
喜歌虽不明所以,但还是依言照做,检查了一遍插销。
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地龙烧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白佳玉缓缓将右手放在桌面上,左手的三根手指搭上了右手的寸关尺。
之前在裴家,那是当着众人的面,她心里慌乱,又怕被裴昀看出端倪,根本没敢细细体会。
如今到了自己的地盘,她必须再确认一次。
指尖下,脉搏跳动虽然还有点滞乱,但也能摸到大概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盘子里滚动的珠子,圆润,流利,一下一下,撞击着她的指腹,也撞击着她的心口。
往来流利,如盘走珠。
这是确凿无疑的喜脉。
是真的。
这一次,是真的怀上了。
有一个小生命,真真切切地在她身体里扎了根。
一股剧烈的欣喜涌上喉头,她喜极而泣,一把抓住喜歌的手:“喜歌,真的......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真的?”
喜歌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白佳玉用力地点头,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。
“怀上了。”
她拉着喜歌的手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,又哭又笑:“这里头,真的有个孩子了,我不用再担惊受怕,不用再怕被拆穿了。”
这两个月来,她就像是走在悬崖边上的钢丝上。
每一次老太太关切的目光,大房二房试探的眼神,都让她如芒在刺,夜夜惊醒。
她怕假孕的事被觉察,怕被孙家乱棍打死。
可现在,她是真的有了免死金牌。
“太好了,真是太好了!”
喜歌也跟着哭了起来,跪在地上抱着白佳玉的腿:“菩萨保佑,小姐您终于熬出头了!”
“以后在这个家里,看谁还敢欺负咱们!”
之前出现孕反迹象的时候,白佳玉给自己把过脉,但脉象紊乱根本摸不出其他来。
那确实是因为吃了太多易孕药导致脉象浮动太大,喜脉被掩藏了。
但这会儿,体内药物已经代谢完,一摸就能探到喜脉。
她又一次把手指放在寸关尺,细细感受。
和清淮哥哥所说一致,不足一月。
白佳玉抿唇算了算时间,二十多天前她才来过葵水......
所以,应该是半个多月前那次。
那晚她趁着又有人给裴昀下药,和他翻云覆雨。
不知为何,那晚的裴昀跟前几次的状态都不同,跟疯了一样对她索求无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