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想来,之前那么多次都没怀上,应是那几次裴昀都处于昏睡状态下?
这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她真的怀了。
良久,白佳玉才低下头,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。
掌心下是一片温热。
可是,随着喜悦慢慢退去,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又涌现出来。
这个孩子......是裴昀的。
是她为了报复孙家,为了活命,主动设下的局。
她把孩子当成了复仇的工具,当成了在孙家立足的筹码。
可是现在,当这个生命真的存在时,她却突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闷的疼。
他生下来就注定了不能和亲生父亲相认,反而要叫那个死鬼做爹。
孩儿啊......
妈妈对不起你,但妈妈别无他法。
她能做的,就是护他周全,用孙家财产保他一世荣华。
“哎哟,三弟妹回来了?”
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尖声。
白佳玉回神,飞快地抬手,用帕子在眼角按了按,抹去那点残存的泪渍。
喜歌极有眼色,上前将门拉开了。
刘巧云穿着件酱紫色的绸缎袄子,手里甩着块帕子进了门。
“刚听下人说你回来了,我这就紧赶慢赶地过来瞧瞧。”
她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,自顾自地去抓桌上的瓜子:“怎么样?裴家那老太太身子骨没事吧?”
白佳玉手里捧着茶盏,神色淡淡的:“劳二嫂挂心,裴老太太身子并无大碍,只是年纪大了,有些怕冷。”
“那是,那是。”
刘巧云嗑着瓜子,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。
“人家那是富贵命,天寒地冻的确实扛不住。”
她顿了顿,精明的眼睛转向白佳玉:“对了弟妹,有个事儿还得跟你知会一声,下个月初,我家那两个丫头就要从书院放假回来了。”
孙家二房有三个女儿,大的两个是双胞胎,今年六岁。
双胞胎一年前被送去了大城市里的女子寄宿学校。
说是去学洋文,实则是刘巧云嫌带孩子烦,想图个清静,顺便还能在外头吹嘘自家孩子受的是新式教育。
“大姐儿和二姐儿要回来了?”白佳玉微微颔首,语气温和:“那是好事,家里也能热闹些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见白佳玉接话,刘巧云越说越来劲儿。
“这两孩子也是命苦,小小年纪就离了家。”
“这一年到头的也见不着几回面。”
“说起来,弟妹你嫁进来才大半年,还没见过你两个侄女儿呢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瞟白佳玉手腕上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。
那是前些日子老太太赏的。
“这两孩子回来要是看到这么标致的新婶婶,指不定多高兴呢。”
“尤其是她们这次回来,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以前的衣裳肯定都穿不得了,书院里的开销又大......”
刘巧云拖长了尾音,意有所指地看着白佳玉。
喜歌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。
合着这是来打秋风的?
前儿个老太太是赏了小姐不少东西,但那是给未来小少爷留的,关她二房那两个女儿什么事?
喜歌心里愤愤不平。
白佳玉放下茶盏,嘴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。
“二嫂说得是。”
她说着,缓缓抬起手抚摸小腹:“我肚子里这个生下来还得管大姐儿二姐儿叫堂姐呢。”
“以后啊,有三个姐姐陪着他玩,我也能省不少心。”
“二嫂把孩子们教得那样好,正好让我也沾沾光,学学怎么带孩子。”
刘巧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白佳玉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?
怎么说一堆完全不相干的话?
还有,什么叫“三个姐姐陪着玩”?
那是想把她闺女当丫鬟使唤呢?
刘巧云心里恼火,堵得她胸口发闷。
“呵呵......是、是啊。”
刘巧云干笑了两声,手里的瓜子也不香了,随手扔回盘子里。
“弟妹真是好福气,这还没生呢,就想着以后的事儿了。”
“既然弟妹身子重,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“等回头孩子们到了家,我让她们来给你这个‘金贵’的婶婶请安!”
说完,她一甩帕子,扭着水桶腰,气哼哼地走了。
看着刘巧云那愤愤不平的背影,白佳玉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。
她还没真正把持孙家的大权,这些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。
往后的日子,只会比这更难,更险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白佳玉轻声吩咐。
外头的风雪越发大了,呼啸着往屋里灌。
喜歌赶紧应了一声,小跑着去关门。
刚把手搭在门框上,还没来得及合拢,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伸了进来,一把抵住了门板。
“哎哟,这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?”
一道油腻腻的声音响起,紧接着,孙福广那张酒气熏天的脸挤了进来。
喜歌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眉头皱得紧紧的:“二少爷?您怎么来了?”
孙福广没搭理喜歌,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往屋里瞟,看见坐在桌边的白佳玉,眼底闪过精光。
他嘿嘿一笑,用力推开门,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。
“弟妹在呢?”
他手里提着个油纸包,上面还印着外头点心铺子的红戳。
只是那油纸已经被油浸透了,看着脏兮兮的。
白佳玉眉头微蹙。
按理说,她是弟媳,孙福广是二伯哥,又是寡妇门前,哪怕是白天,也不该这就这么闯进她的卧房。
“二哥。”
白佳玉站起身,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,语气冷淡疏离:“二哥是来找二嫂的吗?她刚走。”
一提到刘巧云那个木讷婆娘,孙福广脸上笑意僵了一瞬,眼底满是嫌恶。
他直接当做没听见,自顾自地走到桌边,把手里那个油腻腻的纸包往桌上一扔。
“刚才在街上溜达,正好路过那家桂花糕铺子。”
“我想着弟妹你以前不是最爱吃这口吗?就顺手买了一斤。”
孙福广搓着手,肆无忌惮地在白佳玉身上打量。
“弟妹啊,你现在可是咱们孙家的大功臣,肚子里怀着咱们老孙家的种,可得好好补补,别亏了身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