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佳玉看着那包透着油渍的桂花糕。
孙福广这种人,平日里连给自己亲闺女买根头绳都舍不得,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竟然给她买糕点?
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
“多谢二哥好意。”
白佳玉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的厌恶。
“只是我这几日身子不适,大夫交代了,饮食要清淡,沾不得这些甜腻的东西。”
“二哥还是拿回去给二嫂和三姐儿尝尝吧。”
孙福广蹙眉。
给脸不要脸。
他刚才在弄堂口明明看见这小娘们跟个野男人有说有笑的,那会儿怎么没见她身子不适?
怎么?
看得上那个开车的司机,就看不上他这个正经的二伯哥?
“弟妹这是嫌弃二哥买的东西不干净?”
“二哥言重了。”
白佳玉蹙眉,不想多事。
她抬起头,脸上挤出勉强的笑:“既然是二哥的一番心意,那我就收下了。”
“只是这会儿刚吃过饭,实在吃不下,等晚些时候饿了再吃。”
见她收了东西,孙福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。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
他觉得白佳玉这是怕了他,是在向他服软。
一个没了男人的寡妇,表面上看着清高,背地里指不定多寂寞呢。
刚才那个司机肯定是她勾搭上的野汉子。
既然连个下人都能勾搭,他这个二伯哥凭什么不能尝尝鲜?
孙福广的目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。
刚才在外头,白佳玉裹着大氅,看不真切。
这会儿到了屋里,她脱了大氅,只穿了一身藕荷色的棉袄。
那衣裳剪裁得体,虽然厚实,却依旧能看出她那纤细的腰身。
尤其是那张脸,因为刚从外头回来,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,这会儿屋里热气一熏,泛起两团淡淡的红晕,看着既端庄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媚意。
比家里那个黄脸婆刘巧云强了一百倍。
孙福广只觉得喉咙发干,下腹窜起一股热流。
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。
“弟妹啊......”
孙福广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,眼神黏糊糊地盯着白佳玉的领口。
“你这屋里......真香啊。”
白佳玉愣了一瞬,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她看着孙福广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,那里面的欲望赤裸裸的,毫不掩饰。
他这是......
恶心。
太恶心了。
胃里那股被强压下去的翻江倒海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“呕!”
白佳玉脸色煞白,猛地捂住嘴,身子一弯,发出一声剧烈的干呕。
这一声来得太突然。
孙福广正沉浸在自己的淫思妄想里,冷不丁被这一声干呕吓了一跳,那股子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浇灭了大半。
“小姐。”
喜歌吓坏了,赶紧冲过来扶住白佳玉,一边给她拍背,一边端过茶水。
白佳玉根本说不出话来,只是不停地干呕,眼泪花子都逼出来了。
那种生理性的厌恶,让她连胆汁都要吐出来。
孙福广站在一旁,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这算什么?
看见他就吐?
他就这么让人倒胃口?
“怎么回事?”
孙福广黑着脸,语气不善。
“刚才还好好的,怎么我一靠近就吐成这样?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脏东西呢。”
白佳玉接过喜歌递来的水,漱了漱口,这才勉强直起腰。
她脸色惨白,眼角还挂着泪珠,看着虚弱极了。
“二哥多心了。”
白佳玉喘着气,不再看孙福广一眼。
“这是孕吐,大夫说了,这头三个月最是难熬,闻不得一点异味。”
“二哥身上这酒气......实在是冲了些,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娇气,受不住。”
异味?
孙福广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这是在变相骂他臭?
可是看着白佳玉那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,他又发作不得。
毕竟她肚子里怀的是孙家的种,要是真被他给气出个好歹来,老太太非扒了他的皮不可。
真是晦气。
孙福广心底暗骂,也没了继续纠缠的心思。
“既然身子不舒服,那就好好养着!”
扔下这句话,孙福广一甩袖子,气急败坏地转身走了。
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被重重摔上。
白佳玉身子一软,瘫坐在椅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喜歌心疼得眼圈都红了,拿着帕子给白佳玉擦汗。
白佳玉闭了闭眼,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包油腻腻的桂花糕上。
“拿去喂狗。”
“扔远点,别脏了咱们的院子。”
“啊?......好。”
虽然喜歌也早就看那东西不顺眼了,但不知小姐为何收了又要丢掉。
她懵懂地点点头,拎起那包糕点,快步走了出去。
......
海城连下了好几日的大雪,气温骤降。
白佳玉在厢房窝了几天,今日裴家又上门来请她去给裴老太太看病。
原以为又是装的,但这次裴老太太是真的病了。
老人身体本就不硬朗,再加这些日子寒气入境,一时扛不住,寒气入体,受了凉。
白佳玉给开了治寒凉的药方,几番叮嘱后便起身告辞。
前几次都是许成开车送她回孙宅,这次却是裴昀主动要求送她。
上了车后,白佳玉心里都还有些忐忑。
毕竟自己现在肚子里怀的是裴昀的种,莫名心虚。
但车内暖气很足,外加怀有身孕本就嗜睡,此刻已经靠在喜歌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。
车厢里静得有些过分。
黑色的帕卡德轿车行驶在被大雪覆盖的法租界大道上。
裴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夹着烟,却没抽。
他透过后视镜,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。
后座上,白佳玉歪着头,身上裹着那件雪白的狐狸毛大氅,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。
她闭着眼,呼吸绵长。
即便是在睡梦中,她的手依旧下意识地护在小腹的位置。
裴昀收回视线,眉头蹙了蹙。
这是有多宝贝那个短命鬼的种?
今日去他家,还没坐一会儿就哈欠连天。
这才刚上车没多久,就睡死过去了。
他平日里在商场上尔虞我诈,对女人的这些事不上心。
但上次听家里老太太念叨过一嘴,说是女人怀了身孕,头三个月最是辛苦。
嗜睡、乏力、孕吐,那是常有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