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裴昀消失的方向,眼神阴沉。
这个裴昀,真是翅膀硬了,在海城混出点名堂,连她这个表姑都敢不放在眼里。
可眼下孙家确实要求着他。
这事儿......
急不得,得慢慢来。
......
西厢房里,暖意融融。
连翠将人送到后,便离开了。
此时,白佳玉坐在梳妆台前,将那个红漆描金的匣子打开,拿出那对东珠翡翠耳环。
烛光下,那东珠光泽温润,像凝固的月光。
通透澄澈,毫无瑕疵。
确实是顶尖的好东西。
白佳玉捏着那冰凉的翡翠,放在眼前细细地看。
继而又摸着自己的小腹,低声呢喃。
“孩儿,今天吓着你了吧?”
“不过,咱们也没吃亏。”
她将那对耳环放回匣中,盖上盖子。
往后若是她的计划败了,被赶出孙家,有它在,也能换不少钱。
够她带着孩子和喜歌在这乱世里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了。
正想着,身后那扇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,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股夹杂着雪意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。
白佳玉吓得浑身一哆嗦,手里的匣子差点脱手。
她疑惑回头,看清斜靠在门框上的人影时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裴、裴昀?
他不是在前厅吗?
白佳玉惊慌地站起身:“裴、裴老板?您怎么会在这儿?”
说着,视线慌乱地往他身后扫去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簌簌的落雪声,一个下人的影子都看不见。
裴昀就那么靠在门边,双手插在衣裳口袋里,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。
看着白佳玉那副像是见了鬼的慌乱样子,他眼底透出几分玩味。
小寡妇刚才那一通哭天抢地的闹腾,又是寻死又是上吊的,不仅让二房那两口子吃了瘪,还从老太太手里抠出这么一对压箱底的宝贝。
这眼泪,流得可真值钱。
他无视了白佳玉的质问,抬脚就准备往屋里跨。
“你别进来!”
白佳玉吓得瞪大了眼,连连后退了两步:“裴老板,这里是内院,我是孙家的三少奶奶,这要是被人看见......”
他到底想干什么?
一个外男,就这么闯进弟妹的卧房,这传出去,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
他难道一点男女大防都不懂吗?
裴昀的脚停在了门槛外。
他挑了挑眉,目光落在她那张因惊恐而血色尽失的小脸上。
那眼神不是装的,是真真正正的害怕。
他忽然觉得有些无趣,收回了脚。
随即从西装马甲的口袋里掏出一块东西,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掂了掂,然后,手腕一扬,那东西便径直朝白佳玉丢了过去。
“接着。”
白佳玉根本来不及反应,下意识地伸手去接。
冰凉的金属落入掌心。
她摊开手掌,低头一看。
是那块她拿去当铺,换了五百五十块大洋的,裴昀的怀表。
后面被他找回去了。
“这回,好好收着。”
裴昀眯着眼瞅她:“再拿去卖掉,我就打断你的腿。”
话音落,他不再看她一眼,转身,挺拔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外面的风雪里。
门还敞着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白佳玉僵在原地,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怀表,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,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他这是什么意思?
下午时分,雪势渐收。
白佳玉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,将怀表塞进了那一堆旧丝帕的最深处。
不知道裴昀为什么又把这块怀表给了她。
上次因为这块怀表,她还被孙家人怀疑在外面有野男人。
得把这东西藏好了。
“小姐小姐!”
门帘子被掀开,喜歌抱着两个油纸包,带着一身寒气撞了进来。
“快把门带上,别让风灌进来。”
白佳玉起身,拿过架子上的干帕子递过去:“赶紧去地龙边上烤烤,仔细冻坏了。”
喜歌嘿嘿一笑,利索地把药包放在红木圆桌上,这才蹲到地龙边,两只冻成胡萝卜似的手凑在暖处不停地搓着。
“小姐您快看看,这是宋少爷亲自抓的药。”
白佳玉走到桌边,指尖挑开那麻绳。
油纸展开,一股浓郁苦涩的药香钻入鼻腔。
当归、白芍、菟丝子、桑寄生......
全是固本培元、安胎止血的上品。
白佳玉指尖轻轻捻起一片切得极薄的白芍,眼眶有些发酸。
上辈子她在孙家孤立无援,直到死了都没能再见清淮哥哥一面。
这一世,老天垂怜,让她在绝境中还能握住这根救命稻草。
“清淮哥哥可有什么话让你带回来?”
喜歌烤暖了手,凑过来压低了嗓门:“有的有的,宋少爷千叮咛万嘱咐,说这药得三碗水煎成一碗,早晚各一次,千万不能断。”
小丫头顿了顿,学着宋清淮那严肃的模样,板着脸道:“他还说了,小姐您如今身子骨弱,这头三个月最是凶险,也是最要紧的时候。”
“万事都要小心,切记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大悲大怒,更不能哭坏了身子。”
“若是母体受损,胎儿也会跟着遭罪的。”
说到最后,喜歌自个儿先红了眼圈。
“小姐,宋少爷真是个好人。”
“奴婢瞧着他把药递给我的时候,那眉头皱得很紧,定是心疼小姐在孙家受苦。”
白佳玉垂下眼帘,看着那一包枯黄的草药,心口又酸又软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将药包重新系好后,她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拍了拍。
“以后有他在,咱们的路也好走多了。”
同一时刻,后院正房。
孙老太太半躺在紫檀木的罗汉榻上,眼皮耷拉着。
连翠轻手轻脚地挑帘进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回老太太的话。”连翠走到榻前,压低了声音。
“刚才守门的听差来报,说是看见喜歌那丫头抱着两副药回西厢房了,听差看过了,确实是安胎药。”
闻言,孙老太太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。”
老太太念叨了两声。
“是安胎药就好,是安胎药就好啊......”
刚才白佳玉让宋大夫给她一记落胎药的时候,老太太心里都要急死了。
白佳玉肚子里揣着的可是福成唯一的根,是孙家的指望。
若是真被一碗药给打下来了,那孙家才是真的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