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一股浓烈的、带着烟草味和皮革气息的男性荷尔蒙,霸道地钻进了她的鼻腔。
白佳玉费力地掀开眼皮。
映入眼帘的,是裴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棱角分明,眉眼深邃,下巴上还有一点青色的胡茬。
此刻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讥诮和冷漠的眼睛里,竟然闪过......
慌乱?
“白佳玉?”
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炸响。
裴昀看着怀里这个软得像一滩水的女人。
她轻得不可思议,脸色惨白得像雪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裴昀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。
他想都没想,在众人惊愕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目光中,直接弯腰,一手穿过她的膝弯,一手搂住她的后背。
避开了她的小腹。
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裴、裴老板?”
孙老太太吓傻了。
这......
这不合规矩啊!
男女授受不亲,更何况是表弟媳之间?
这要是传出去......
“愣着干什么?”
裴昀眼神凶狠地扫过周围那群呆若木鸡的人:“叫大夫,再去把宋清淮叫回来!”
吼完这一嗓子,他看都没看孙家众人一眼,抱着白佳玉,大步流星地冲进了西厢房。
风雪在身后狂舞。
那一刻,孙老太太看着裴昀那急切的背影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惊疑不定。
这裴昀对自家儿媳妇......
是不是关心得有点过头了?
深夜。
白佳玉撑开眼皮,入目是一片昏黄摇曳的灯影。
喜歌那丫头正趴在床沿边,脑袋一点一点的,睡得并不安稳。
“水......”
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粗粝的沙子,干渴得发痛。
喜歌睡得不沉,听到动静,猛地惊醒了过来。
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见白佳玉醒了,脸上顿时涌上一股喜色:“小姐您可算醒了,要喝水吗?奴婢这就给您倒水。”
她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温水过来,扶着白佳玉半坐起身,喂到嘴边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,白佳玉这才觉得自己像是条被扔回水里的鱼,重新活了过来。
她捧着白瓷杯,指尖还有些发凉,眼神逐渐清明。
目光落在喜歌脸上,见这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,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“怎么了?”
白佳玉微微蹙眉,将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“有话就说,吞吞吐吐的做什么。”
她脑子里还有些混沌,记忆停留在院里的那场闹剧上。
那件被狗刨出来的灰色长衫,裴昀站在风雪里说那是他的,还有......
白佳玉揉了揉太阳穴。
迷迷糊糊间,她似乎记得自己晕倒了,身子腾空而起,落入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。
似是裴昀?
怎么可能。
那是裴昀啊。
海城让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,最是薄情冷性。
况且当着孙家那么多人的面,他一个外男,怎么可能去抱一个寡妇?
定是烧糊涂了,做了荒唐梦。
“小姐。”
喜歌咬了咬下唇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您下午晕过去的时候,什么都不记得了吗?”
白佳玉摇摇头:“只记得天旋地转的,后来就人事不省了。”
“是裴老板。”
喜歌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:“您身子刚往下一软,裴老板就冲过来了,奴婢都没反应过来,他就已经把您给接住了。”
白佳玉握着水杯的手一紧。
真的是他?
“还直接把您打横抱起来了,当着老太太和大房二房的面,吼着让人去叫宋少爷来,然后一路把您抱回了这西厢房,放在床榻上才松手。”
白佳玉听着,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。
“小姐,您是没看见。”
喜歌左右瞧了瞧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当时裴老板看您的眼神,那叫一个急啊,奴婢跟在他后头跑,看他额头上都冒了青筋。”
“咳咳咳!”
白佳玉被一口水呛住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脸颊通红。
“小姐?”
喜歌吓了一跳,赶紧伸手给她拍背顺气。
“胡说什么!”
白佳玉好不容易止住咳,抬起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睛,狠狠瞪了喜歌一眼。
“这种话也是能乱说的?隔墙有耳你不懂吗?若是让人听了去,以为我和裴老板有什么私情,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?”
喜歌被训得缩了缩脖子,委屈地嘟囔。
“奴婢这不是在自个儿屋里才敢说嘛......再说了,奴婢看裴老板那样子,是真真切切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白佳玉平坦的小腹上瞟了一眼,声音细若蚊蝇:“小姐,您说是不是您肚子里怀着裴老板的孩子,所以是孩儿在......”
“住口!”
白佳玉厉声喝断了她。
她脸色冷了下来:“喜歌,你给我记住了,烂在肚子里也要记住。”
“我肚子里的孩子,姓孙。”
“是孙福成的遗腹子,是孙家唯一的骨血。”
“跟裴昀没有任何关系,半点关系都没有!”
喜歌一愣,被吓住了,噗通一声跪在脚踏上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奴婢知错了,奴婢再也不敢胡说了。”
白佳玉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叹了口气,语气稍微缓和:“起来吧。”
“这孙家就是个吃人的狼窝,咱们如今是在刀尖上行走。”
“借种这事儿,若是泄露出去半个字,不仅我要被沉塘,你也活不成。”
“是,奴婢记下了。”喜歌抹了把眼泪,乖乖站了起来。
白佳玉靠回软枕上,心绪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
裴昀今日的举动,实在太反常了。
若说是为了裴老太太的嘱托,那替她解围也就罢了。
可当众抱她回房,还那般焦急......
这戏做得是不是太过了些?
还是说,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?
裴昀既然认出了那件灰布长衫,又为了她撒谎说是他的,那是不是意味着,他已经猜到了“泽哥儿”就是她白佳玉?
这男人心思深沉如海,如今捏着她这么大一个把柄,却不拆穿,反而还要护着她。
他到底想干什么?
就在白佳玉心乱如麻的时候,门外突然传来了“笃笃”的敲门声。
“三少奶奶?您醒着吗?”
是连翠的声音。
白佳玉和喜歌对视一眼。
来的怕是孙老太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