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佳玉深吸一口气,迅速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,换上一副虚弱疲惫的模样,冲喜歌使了个眼色。
喜歌会意,赶紧擦干脸上的泪痕,走过去开了门。
门一开,一股寒风夹着雪花卷了进来。
门口站着的,果然是拄着拐杖的孙老太太。
连翠在一旁搀扶着。
老太太身上披着厚厚的紫貂大氅,脸色在灯笼的红光映照下,显得有些阴沉莫测。
“老太太?”
喜歌赶紧福身行礼:“这么晚了,您怎么来了?”
孙老太太没理会喜歌,径直迈过门槛,双眼直勾勾地往床榻上看去。
“咳咳......妈。”
白佳玉挣扎着要起身,手撑着床沿,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:“儿媳身子不争气,未能远迎,还请妈恕罪。”
“快躺下。”
孙老太太几步走到床前,按住白佳玉的手,语气虽听着关切,却透着凉意:“你这怀着身孕,又遭了这么大的罪,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?”
她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下,探究的目光在白佳玉脸上扫了一圈。
“喜歌,看茶。”
白佳玉虚弱地吩咐道。
“不用忙活了。”
孙老太太摆摆手,让连翠在门口守着,屋里只剩下她们婆媳二人和喜歌。
“佳玉啊。”
老太太开了口,声音有些沉:“今儿个下午的事,你都知道了吧?”
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垂下眼帘,长睫轻颤:“喜歌刚才同我说了,儿媳真是......真是没脸见人了。”
“当着贵客的面晕倒,还劳烦裴老板......实在是失礼至极。”
“哼。”
孙老太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,那双三角眼微微眯起,紧紧盯着白佳玉。
“失礼倒是其次。”
“咱们孙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,但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。”
“裴老板是什么人?那是海城的天。”
“他今儿个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抱进屋。”老太太身子前倾,压低了声音:“佳玉,你跟妈说实话。”
“裴老板对你,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?”
这话问得直白又露骨。
白佳玉心里一阵冷笑。
这老太婆,这是怕她红杏出墙,坏了孙家的名声,又或者是怕她攀上高枝,带着肚子里的金孙跑了?
她抬起头,眼眶瞬间红了,泪水说来就来。
“妈,您这是说的什么话?”
白佳玉抓着被角,手指都在颤抖,像是受了极大的侮辱:“我是福成的未亡人,肚子里怀的是孙家的骨肉!”
“我生是孙家的人,死是孙家的鬼,裴老板那是何等人物?我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,怎么敢、又怎么配让他有什么心思?”
见白佳玉又掉眼泪,孙老太太喉间一哽,干笑道:“看你这孩子,性子怎么这么软?妈这不是随口问问吗?也是为了咱们孙家的名声着想。”
她拍了拍白佳玉的手背,安抚道:“妈自然是信你的。”
“只是这裴老板今儿个的举动,确实太反常了些。”
“若不是看上你了,他图什么呀?”
这才是老太太今晚来的真正目的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裴昀到底为什么这么护着白佳玉。
若是真有私情,那她得防着。
若是别的缘故,那她得利用着。
白佳玉吸了吸鼻子,拿帕子擦着眼泪,脑子却转得飞快。
这谎,得圆得漂亮,还得让这贪婪的老太婆信服。
“其实......”
白佳玉抽噎着,眼神闪烁了一下,像是有些难以启齿:“其实裴老板这么做,多半是看在裴老太太的面子上。”
“哦?”
孙老太太眼睛一亮,“怎么说?”
白佳玉咬了咬唇,低声道:“之前我去裴家庄园给裴婶子看诊,婶子说我合她的眼缘,又怜惜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......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了看老太太的神色,才继续道:“婶子曾提过一嘴,说是想认我做个干女儿。”
“什么?!”
孙老太太一惊:“干女儿?裴老太太要认你做义女?”
白佳玉怯生生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当时裴老板也在场,裴老板是个极孝顺的人,最听老太太的话,我想......他今日这般维护我,多半是因为裴老太太的嘱咐,把我当成了半个妹子来看待吧。”
这个解释,合情合理。
裴昀孝顺是出了名的。
若是裴母真有此意,那裴昀爱屋及乌,护着自家老娘看中的义女,也就说得通了。
而且,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裴昀会对一个寡妇这么上心,却又没有什么轻浮之举。
孙老太太眼珠子骨碌碌直转。
若是白佳玉真成了裴老太太的干女儿,那孙家岂不是跟裴家成了实在亲戚?
以后在这海城,谁还敢不给孙家几分薄面?
生意场上,只要打着裴家的旗号,那还不是财源滚滚?
刚才那点阴沉和怀疑,瞬间消失得无踪无影。
孙老太太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,紧紧握住白佳玉的手,语气亲热得不得了。
“哎呀,我的好儿媳,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,你怎么不早说呢?”
“我......”
白佳玉低下头,一副自卑怯懦的模样。
“儿媳觉得自己身份低微,怕配不上裴家,也怕给孙家惹麻烦,所以当时没敢答应。”
“糊涂。”
孙老太太嗔怪地拍了她一下。
“什么配不上?咱们孙家也是清白人家,再说了,裴老太太那是活菩萨,她既然开了口,那就是你的造化。”
“佳玉啊,妈跟你说。”
老太太语重心长地教导道:“下回若是裴老太太再提这事儿,你可千万别推辞了,一定要答应下来!”
“这不仅是为了你自己,也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,为了咱们孙家的将来啊。”
看着老太婆这副贪婪的嘴脸,白佳玉心里一阵恶心,面上却乖巧地点头:“是,儿媳记住了,一切都听妈的安排。”
“这就对了,这就对了。”
孙老太太心满意足。
“行了,时辰也不早了。”
得到了满意的答案,孙老太太也不想在这充满了药味儿的屋子里多待。
她站起身,理了理大氅:“你身子虚,好好养着。”
“那宋大夫开的药,一定要按时喝,这可是为了我的金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