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妈慢走。”
白佳玉目送着孙老太太在连翠的搀扶下离开。
“吱呀”一声。
门重新关上。
喜歌赶紧跑过去插上门闩,又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,确定脚步声远去了,这才长长松了口气。
“老太太那眼神,跟刀子似的,刚才奴婢真怕她看出点什么来。”
白佳玉靠在床头,脸上的柔弱褪去,只剩下一片清冷的疲惫。
“她是属狐狸的,闻着味儿就来了。”
白佳玉冷笑一声:“不过是贪财罢了,只要给她足够的利益诱饵,她就能把那些疑心给吞回去。”
“还是小姐聪明。”
喜歌一脸崇拜:“那个义女的谎话编得真像,连奴婢都快信了。”
白佳玉闭了闭眼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。
这也不全是谎话。
裴老太太确实提过,只是当时被裴昀给冷嘲热讽地挡回去了。
“喜歌。”
白佳玉睁开眼,看着跳动的烛火,声音幽幽:“往后,咱们得更加小心了。”
“裴昀那边能躲就躲,能不见就不见。”
“老太太虽然暂时信了,但她生性多疑,若是咱们跟裴昀走得太近,迟早会露馅,更何况......”
更何况,裴昀手里还捏着“泽哥儿”这张底牌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喜歌点点头,起身去吹灯:“小姐,您再睡会儿吧,天亮还得喝药呢。”
灯灭了。
屋内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白佳玉躺在被窝里,听着窗外的风雪声,却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她翻了个身,将被子拉过头顶。
那个男人冷峻的眉眼、下颌青色的胡茬、还有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,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个不停。
他为什么要帮她?
真的是因为裴老太太吗?
还是说......
白佳玉不敢深想。
她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。
可屋内地龙烧得太旺了,她发烧还没完全好,这会儿在被子里热得冒了汗。
想让喜歌将地龙撤出去,但又念及喜歌恐怕已经睡下,到底是没忍心叫喜歌进来。
她掀开厚重的锦被,只着了一身单薄的中衣下了床。
走到墙角的炭盆边,拿起铜火箸拨弄了两下,将几块燃得正旺的炭埋进了灰里,只留了一点火星子吊着暖气。
放下火箸,刚一转身准备回床上。
下一瞬,白佳玉浑身僵直在原地。
余光里,靠窗的那片阴影处,赫然立着一个人影!
那影子高大、漆黑,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杵在那儿,不知道看了她多久。
一瞬间,白佳玉头皮炸开,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梁骨爬满了全身。
她僵在原地,双脚像是被钉死在地上,连挪动一寸都做不到。
想喊喜歌,可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那人影动了,一步步朝她逼近。
白佳玉死死掐着掌心:“好、好汉。”
“你是求财吗?”
那人影脚步未停,依旧不急不缓地逼近。
白佳玉心跳如擂鼓,颤巍巍地抬起手,指了指床头那个雕着花鸟的紫檀木妆奁。
“那、那里面有一对东珠耳环,成色极好,当铺里能换不少大洋,还有几只金镯子。”
“若是求财,尽管拿去,只求好汉......别伤人性命。”
黑暗中,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轻嗤。
是个男人。
“爷不缺钱。”
这声音......
白佳玉眉头紧蹙。
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?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那高大的黑影已经逼到了跟前。
一股夹杂着风雪寒气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将她笼罩。
“啊......”
惊呼声刚出口,就被一只带着寒意的大手死死捂了回去。
那手掌宽大、粗糙,掌心甚至还带着外面风雪的冷意,冰得白佳玉狠狠打了个哆嗦。
男人顺势欺身而上,将她逼得连连后退,直到后腰抵上了坚硬的桌沿,退无可退。
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,激起一阵酥麻。
“叫什么叫?”
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戏谑:“表弟妹,我是表哥啊。”
表哥?
裴昀!
她浑身僵硬如石,眼珠子瞪得溜圆,借着窗外透进来那点微弱的雪光,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眉骨高挺,眼窝深邃,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正闪烁着恶劣的笑意。
不是那个活阎王裴昀又是谁?
疯子!
这人简直是个疯子!
深更半夜,孤男寡女,他竟然翻窗进了弟媳妇的卧房?
确认了来人不是索命的杀手,白佳玉紧绷的那口气一松,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恼和震惊。
“唔唔!”
她瞪着他,示意他松手。
裴昀看着她那双气得圆溜溜的杏眼,眼尾因为惊吓还泛着红,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子愉悦。
“不叫了?”
他挑眉。
白佳玉拼命点头。
裴昀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手,顺势还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:“这就对了,大半夜的,吵醒了别人可不好解释。”
白佳玉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她大口喘着气,脸上红白交加,压低了声音怒斥:“裴老板!”
“这里是孙宅,是内眷的女眷厢房!”
“您若是有事,明日大可正大光明地去前厅让人传话,半夜三更翻窗而入,这就是裴老板的做派吗?”
裴昀双臂环胸,好整以暇地倚在桌边,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视:“有些话,可不能让人传。”
闻言,白佳玉愣了愣。
他的视线太具有侵略性。
像带着钩子,一点点划过她单薄的中衣。
因为刚才是被热醒的,她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素白里衣,领口微敞,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。
再往下,是若隐若现的水红肚兜系带......
白佳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不体面。
轰的一下,血气直冲天灵盖。
她慌乱地扯过一旁的锦被,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张涨红的小脸。
“下流。”
看着她那副防贼一样的架势,裴昀也没再继续逗弄。
他收敛了笑意,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:“那个小太监的贴身衣物,怎么会在你这深闺寡妇的院子里埋着?”
“白小姐,别告诉我是巧合,我这人耐性不好,若是你不说实话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