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下去,眼神似笑非笑的睨着她。
白佳玉咽了咽口水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“那是我帮他保管的。”
“保管?”裴昀挑眉,显然不信。
“是。”
白佳玉抬起头,目光坦荡地看着他:“泽哥儿虽然是个太监,但心气高,他不甘心一辈子只当个伺候人的奴才,总想着做点大事,赚点大钱。”
“他......他在外面接了些活计。”
裴昀眯起眼:“什么活计?”
“具体的我也不清楚。”
白佳玉摇了摇头:“他只说是在一家糕点铺,有时候需要换身行头,不方便带在身上,就求我帮他在院子里找个地方藏着。”
“我想着也是举手之劳,再加上那地方隐蔽,平日里没人去,便应了他。”
“谁知道......”她苦笑一声:“会被那条狗给刨出来。”
泽哥儿确实需要换行头。
只不过,泽哥儿就是她自己。
她之所以这么说,就是为了给日后“泽哥儿”再次出现做个铺垫。
只要裴昀信了泽哥儿是在帮人办事,那以后即便他再撞见泽哥儿鬼鬼祟祟,也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她这个深居简出的寡妇身上。
裴昀没说话。
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像是要把白佳玉看穿。
跑腿?
换行头?
倒也说得通。
那晚在地下室审问那个小太监的时候,那小子确实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,身上还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若是真在帮什么人干私活,把换下来的衣裳藏在熟人这里,也是情理之中。
只是......
裴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一家糕点铺而已,能有什么大事需要一个小太监半夜三更去换装跑腿?
“哪家铺子?”
裴昀突然发问。
白佳玉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显:“听他提过一嘴,说是城南那家。”
裴昀盯着她看了半晌,见她神色坦然,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。
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?
这小寡妇看起来柔柔弱弱,风吹就倒,平日里连大门都不出,怎么可能跟那个滑不留手的小太监扯上什么深层关系?
“最好是这样。”
裴昀语气淡淡:“若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,或者是那个泽哥儿借着你的名头在外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......”
“我不会放过他,更不会放过你。”
白佳玉心里一松。
“裴老板放心,我知道轻重。”
屋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裴昀站直了身子,似乎打算走了。
白佳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想要给他让出路来。
谁知这一退,却像是触动了裴昀某根神经。
他眉头一皱,脚步一顿,转过头看着她,语气不善:“你躲什么?很怕我?”
白佳玉:“......”
这不是废话吗?
他动不动就要掏枪请人吃花生米。
“裴老板威严,我、我自然是敬畏的。”
白佳玉低着头,小声说道。
裴昀没说话。
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,再次逼近了她。
白佳玉吓了一跳,瞪大了眼睛看着他:“裴、裴老板?”
这人又要干什么?
裴昀没理会她的惊慌,反而凑得更近了些。
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,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锁住她。
鼻翼微微翕动,像是在分辨什么味道。
白佳玉浑身僵硬,大气都不敢出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,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,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凛冽的寒气和烟草味。
这姿势......
实在是太暧昧了。
若是喜歌这时候进来,看到这一幕,怕是要直接吓晕过去。
裴昀却仿佛毫无所觉。
他在她颈边深深嗅了一下。
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鼻腔。
不是那种廉价的脂粉味,也不是熏香的味道。而是一种很特别的香味。
像是某种草药的清苦,混合着一点点......
奶香?
不对。
是一种很干净、很温暖的味道。
这味道......
裴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画面。
两个月前。
他在裴宅宴请宾客的那晚。
那个该死的女人趁着吴静给他下药的时候,黄雀在后,把他给睡了。
当时他意识模糊,看不清那女人的脸,只记得她身上也有一股这种淡淡的香味。
很淡,若有若无。
但极好闻。
裴昀缓缓睁开眼,眼神幽深无比,直勾勾地盯着白佳玉。
“表弟妹身上好香啊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声音低沉得有些危险:“用的什么香?”
白佳玉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。
香?
她平日里从来不用那些花里胡哨的香粉,身上顶多也就是有些常年喝药留下的药味。
“我不爱用那些东西。”
白佳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往后缩了缩身子,直到腿弯磕到了床沿,退无可退地坐在了床边:“可能是这屋里熬药的味道熏染的吧。”
“是吗?”
裴昀直起身子,歪了歪头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。
这世上的香味千千万,相似的也不在少数。
裴昀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
真是魔怔了。
怎么看谁都像那个女飞贼?
“没用就没用吧,我也就随口一问。”
白佳玉松了口气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裴老板既然问完了,是不是该走了?”她试探着开口,“若是被人发现......”
“赶我走?”
裴昀哼笑一声,目光扫过她那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被,最后落在那平坦的小腹上。
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下午晕倒之后,这会儿身子好点没?”
他声音冷硬,问得有些突兀。
白佳玉愣了一下。
“不用裴老板挂心。”她垂下眼帘,语气硬邦邦的:“死不了。”
裴昀被她这话噎了一下。
若是换了旁人敢这么跟他说话,早被他一脚踹出去了。
可看着她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模样,他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就发不出来。
“孩子没事吧?”
他又问了一句。
白佳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这活阎王今晚是吃错药了?
“没事。”她简短地回答。
裴昀抿了抿唇。
话问完了,事也办了,按理说该走了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他的脚就像是在这地上生了根一样,莫名地不想挪窝。
屋里暖烘烘的,透着一股让人安神的药香味。
窗外风雪交加,更显得这方寸之地格外安逸。
他甚至有点想在这儿多待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