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,我对孕妇和寡妇没兴趣,更没兴趣给孙家那死鬼当便宜爹。”
白佳玉:“......”
神经病。
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好脸上的表情。
“裴老板言重了。”
她轻声道:“佳玉只是受宠若惊,孙家的事,我自己还能应付,不敢劳烦裴老板费心,但这番好意,佳玉记下了。”
没有拒绝,也没有答应。
圆滑得像条泥鳅。
裴昀眯了眯眼,也没再逼她。
“行,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,“下去吧。”
白佳玉点头,提起脚边的药箱就要推门。
“对了。”
身后又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。
白佳玉动作一僵,无奈地转过身:“裴老板还有吩咐?”
裴昀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你若是见着那小太监了,替我带个话。”
提到泽哥儿,白佳玉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让他抽空来找我一趟。”裴昀手指在膝盖上轻点:“糕点铺供货的事儿,有些细节还得跟他当面谈谈。”
还要谈?
白佳玉在心里暗暗叫苦。
这男人怎么就盯上泽哥儿不放了?
“是,若是见着了,我一定转达。”
她硬着头皮应下。
“去吧。”
这次,裴昀终于放行了。
白佳玉推开车门,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。
她快步走向弄堂口,那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下,显得格外单薄。
车内。
裴昀透过车窗,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纤细身影。
那件月白色的针织开衫在风中鼓荡,显得她整个人空荡荡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。
他烦躁地摸出烟盒,想要抽出一根烟来压压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。
空的。
“啧。”
裴昀低咒一声,将空烟盒揉成一团,随手扔出了窗外。
那团废纸在雪地上滚了两圈,最后停在了一滩污泥里。
“开车。”
裴昀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真是见鬼了。
他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。
孙家那烂摊子,关他屁事?
可刚才看着那女人在车里缩成一团、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,那句“我可以帮你”就这么鬼使神差地溜出了嘴。
大概是......
看她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猫,虽然爪子利,却随时可能被掐死,觉得有些可惜罢了。
弄堂口。
喜歌见白佳玉过来,赶紧迎了上去,伸手搀住她的胳膊。
“小姐,那裴阎王没为难您吧?”
喜歌压低声音,一脸紧张。
“没有。”白佳玉摇摇头,目光还有些发直。
裴昀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一张通行证。
只要她点头,就能借着裴昀的势,把大房二房踩在脚下,甚至能让孙老太太对她言听计从。
这诱惑太大了。
可她不能。
一旦接受了,她和裴昀之间的牵扯就会越来越深。
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万一哪天......
“小姐?小姐?”
喜歌见她发愣,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您想什么呢?这么入神。”
白佳玉回过神,苦笑了一下:“没什么,想今晚吃什么罢了。”
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孙宅走。
刚进二门,还没等到西厢房,就见连翠站在抄手游廊下,手里揣着个手炉,显然是特意在这儿堵人的。
一见白佳玉,连翠那张总是皮笑肉不笑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褶子。
“哎哟,三少奶奶,您可算回来了!”
连翠快步迎上来。
“老太太在正厅都等急了,特意吩咐了厨房炖了大补的汤,说是非得等您回来才开饭呢。”
白佳玉心头冷笑。
等她?
怕是等她带回来的消息吧。
这孙家上上下下,除了那点利益,哪还有半点人情味。
“劳妈挂心了。”
白佳玉面上不显,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:“我这就去换身衣裳。”
“哎别别别,老太太说了,不用换,怕饿着了金孙,直接过去就行。”连翠不由分说,虚扶着白佳玉就往正厅引。
正厅里,灯火通明。
那张雕着福禄寿的大圆桌旁,此时坐满了人。
孙老太太端坐在主位,手里捻着佛珠,虽然闭着眼,但那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。
大房二房分坐两旁。
刘巧云脸色尤其难看,自从喝了那碗符水,她这两天胃里总是泛酸,此刻闻着桌上那股浓郁的鸡汤味,更是忍不住想要干呕。
“妈,这都几点了?三弟妹要是再不回来,咱们这一大家子都要陪着饿肚子不成?”刘巧云忍不住抱怨道:“她是金贵,难道我们就不吃饭了?”
“闭嘴。”
孙老太太睁开眼,厉声呵斥:“饿一顿能死人?佳玉那是去办正事,是为了咱们孙家的将来,你懂个屁!”
刘巧云被骂得缩了缩脖子,敢怒不敢言,只能在桌子底下狠狠绞着帕子。
正说着,门口帘子一掀。
“妈,大哥,二哥,大嫂,二嫂。”
白佳玉扶着连翠的手,款款走了进来。
“哎哟,佳玉回来了。”
孙老太太登时笑开了,赶紧招手,“快,快来妈身边坐。”
白佳玉也不推辞,走到老太太身边坐下。
“妈,这是您今儿个给我的暖炉。”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紫铜暖手炉,双手递了过去:“这一路多亏了它,儿媳一点都没觉得冷。”
那暖炉被她捂得热乎乎的。
孙老太太接过来,摸了摸上面的余温,转手就递给了身后的连翠。
“去,把里面的炭火换换,再加点那个......那个什么香饼,弄热乎了再给三少奶奶送去厢房。”
白佳玉闻言,赶紧推辞:“妈,不用了,我房里有暖炉,够用了。”
“那是公中的,这个是妈私人的。”
老太太脸色一板:“你现在身子是两个人的,一个暖炉哪够?得换着捂,手脚一定要暖和,否则寒气入体,伤了我的金孙怎么办?”
对面,刘巧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矫情。
以前大冬天让白佳玉去井边洗衣服的时候,怎么没见老太太怕她寒气入体?
“多谢妈。”
白佳玉垂下眼,乖巧地应下。
“行了,开饭吧。”
老太太一声令下,丫鬟们这才开始布菜。
平日里总是抢着夹好菜的刘巧云,今儿个蔫头耷脑的。
张秀清则是食不知味,一双眼睛时不时地往白佳玉身上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