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独孙老太太,那是忙得不亦乐乎。
“来,佳玉,吃这个鸡腿。”
“这汤,这可是老母鸡炖了一下午的,最是补气血,连翠,给三少奶奶盛满。”
白佳玉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碗,还有那碗漂着厚厚一层油花的鸡汤,胃里一阵翻涌。
但她还是面带微笑,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。
吃到一半,老太太终于憋不住了。
她放下筷子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佳玉啊,今儿个去裴家,裴老太太的身子骨怎么样了?”
白佳玉放下汤匙,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。
她就知道,这顿饭不是白吃的。
之前老太太想借着她给裴母看病的机会,让裴昀给游手好闲的孙福广谋个差事,结果被裴昀挡了回去。
这阵子消停了些,看来是贼心不死。
“妈。”
白佳玉抬起头,目光澄澈:“今儿个......我没去裴家。”
“什么?”
桌上几人的动作齐齐一顿。
孙老太太眉头一皱:“没去裴家?那裴家的车把你接哪儿去了?去了这一大半天?”
张秀清立马抓住了把柄,阴阳怪气地说道:“三弟妹,你该不会是借着裴家的名头,去哪儿私会......”
“大嫂慎言。”
白佳玉冷冷地打断了她,目光如刀。
“若是这话传到裴老板耳朵里,大嫂觉得,裴家会怎么想咱们孙家?”
张秀清一噎,讪讪地闭了嘴。
白佳玉转过头,看向孙老太太,从袖口的暗袋里,掏出了一张烫金的名片。
那是宴会上,一位老板硬塞给她的。
她将名片轻轻放在桌面上,推到老太太面前。
“裴老板今日是带我去参加了一个宴会。”
“那是海城商会的接风宴,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。”
“裴老板最近似乎有意涉足药材生意,但他不懂行,所以特意带我去掌掌眼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裴昀确实带她去了宴会,但并非为了药材生意。
但孙老太太哪里知道这些?
她拿起那张名片,眯着老花眼仔细辨认上面的字。
“柳、柳德顺?海城......胭脂厂?”
老太太虽然不识几个大字,但“厂长”这两个字还是认得的。
“这是谁?”
老太太抬起头,眼神冒光。
白佳玉微微一笑,开始编织她的网。
“这位柳老板,可是海城胭脂界的新贵。”
她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:“听说他手里握着几个宫廷秘方,正准备在海城建个大厂,把生意做到南洋去。”
孙老太太一听,激动得呼吸急促。
胭脂厂?
那可是暴利啊。
“真的?”
老太太紧紧捏着那张名片,像是捏着一块金砖:“那、那咱们能不能......”
“柳老板确实在找合伙人。”
白佳玉抛出了诱饵。
“他说了,只要资金到位,咱们孙家完全可以入股,到时候坐着收钱就是。”
大房和二房的人听得目瞪口呆。
白佳玉出去一趟,竟然还能揽回这么大一桩生意?
“妈,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。”
张秀清也顾不上嫉妒了,眼睛直冒绿光:“要是能搭上这条线,咱们孙家就翻身了。”
看着这一桌子贪婪的嘴脸,白佳玉眼底划过嘲讽。
上一世,她在海城待过几年,自然知道这位柳老板的底细。
什么宫廷秘方,什么南洋生意,全是吹出来的泡沫。
不出半年,这位柳老板就会因为卷款潜逃而被通缉,那些投资他的人,个个血本无归。
本来这张名片她是打算扔了的。
但既然这群人这么想发财,那就成全她们。
“不过......”
白佳玉突然话锋一转,面露难色。
“不过什么?”孙老太太急得身子前倾。
“柳老板这种大忙人,想跟他合作的人多了去了。”白佳玉叹了口气:“若不是看在裴老板的面子上,他哪里会多看咱们一眼?”
“所以,这就得看咱们怎么维系跟裴家的关系了。”
孙老太太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,得维系,得好好维系!”
白佳玉抿了抿唇,目光落在博古架上那个青花瓷瓶上。
“妈,今儿个裴老板帮了咱们这么大忙,又把柳老板介绍给我,咱们是不是得表示表示?”
“我听说裴婶子最近在搜罗古董,想要个有年头的物件儿镇宅。”
“咱们家库房里......”
孙老太太一听,脸上的肉疼了一瞬。
她是个守财奴,那些古董字画都是她的命根子,平时连让大房二房看一眼都舍不得。
可转念一想。
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
若是送个古董能换来胭脂厂的股份,还能攀上裴家这棵大树,那简直是一本万利啊。
“给。”
孙老太太一咬牙,狠狠拍了下桌子。
“连翠,去库房。”
老太太一脸肉痛:“把那个前朝的粉彩镂空转心瓶拿出来。”
“妈!”
张秀清和刘巧云同时惊呼出声。
那个转心瓶可是老太爷留下的好东西,据说值老鼻子钱了。
“妈,那可是......”
“闭嘴。”孙老太太瞪了她们一眼:“头发长见识短,这叫投资懂不懂?”
她转过头,对着白佳玉又是一副慈祥面孔。
“佳玉啊,待会儿就把瓶子送到你房里去。”
“你下次见着裴老板,一定要亲手交给他,顺便再让他跟那个柳老板多说说好话。”
白佳玉站起身,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。
“妈放心,儿媳一定办得妥妥当当。”
她低下头,掩去了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冷笑。
这瓶子进了她的手,那就是肉包子打狗,有去无回了。
至于裴家?
裴昀那种人,哪里看得上这种东西。
而且就算她不去当说客,老太婆拿到了柳老板的名片,肯定等不及裴昀跟柳老板打招呼,她自己就会先贴上去。
柳老板也是来者不拒,毕竟谁会将投资往外推呢?
这瓶子,正好拿去变卖了,作为她日后离开孙家的盘缠。
夜里。
西厢房内,一盏如豆的油灯将两道影子拉得细长。
喜歌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雕着“松鹤延年”图案的紫檀木匣子,放在桌案正中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铜扣弹开,露出里头卧在明黄绸缎上的物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