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粉彩镂空转心瓶。
瓶身绘着缠枝莲纹,色泽娇艳欲滴,中间镂空处隐约可见内瓶转动,精巧得令人咋舌。
“乖乖......”
喜歌倒吸一口凉气,眼睛瞪得溜圆:“小姐,这回老太太可是真舍得下血本啊。”
“奴婢以前只听老人们说过,这转心瓶是宫里的手艺,转起来能看见四季花开,没想到今儿个真见着活的了。”
白佳玉伸出指尖,轻轻抚过那冰凉细腻的瓷胎。
“确实是好东西。”
白佳玉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,眼神凉薄:“可惜了,放在孙家这群不识货的人手里,也就是个摆设,若是拿去换成了大黄鱼,那才是实打实的依仗。”
“那是。”
喜歌用力点头,眼底满是崇拜:“还是小姐厉害,略施小计就把这宝贝给哄出来了。”
主仆二人正说着话,房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。
夹杂着雪粒的寒风猛地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剧烈晃动,差点熄灭。
白佳玉眼疾手快,手掌迅速盖在木匣子上,“啪”地一声合上了盖子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,看向那个闯入的不速之客。
刘巧云在屋内扫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白佳玉手底下压着的那个紫檀木匣子上。
“哟,三弟妹还没歇呢?”
刘巧云扭着腰走进来,径直拉过一张圆凳坐下,双眼直勾勾盯着匣子。
白佳玉不动声色地将匣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。
“二嫂不也没睡么?”
她轻声细语地应道:“刚吃过晚饭,积了食,睡不着,便拿出来瞧瞧。”
“倒是二嫂,这么晚了过来,可是有什么急事?”
刘巧云撇了撇嘴,视线像是生了钩子,怎么都离不开那个匣子。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
她搓了搓冻红的手,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,突然叹了口气,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:“这不是快过年了吗?你也知道,前阵子老太太一气之下断了我们二房三个月的月银。”
“眼瞅着大姐儿和二姐儿就要回来了,这大冷天的,孩子们连件像样的新棉袄都没有。”
“我这个当妈的心里苦啊......”
说着,刘巧云挤出两滴鳄鱼泪,伸手就去拉白佳玉的袖子。
“三弟妹,你看你现在是咱们孙家的功臣,手里头肯定宽裕。”
“能不能......先借给嫂子一点救救急?”
白佳玉看着袖口上那只指甲缝里还藏着泥垢的手,下意识蹙眉。
借钱?
前脚在饭桌上看着老太太把古董给了她,后脚就跑来哭穷。
白佳玉不着痕迹地抽出袖子,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二嫂,你这话可是折煞我了。”
白佳玉叹了口气,一脸的爱莫能助。
“你是知道的,我虽然管着西厢房,但手里的月银也是有数的。”
“如今怀了身子,嘴馋得紧,想吃点酸的辣的都得花钱去外头买。”
“哪还有多余的闲钱?”
没钱?
刘巧云脸上的假笑僵住,眉毛竖了起来。
“三弟妹,你这就没意思了。”
“刚才吃饭的时候,老太太不是才赏了你这个宝贝吗?”
她指着那个紫檀木匣子,语气变得急切又尖锐:“这可是前朝的老物件,随便拿去当铺里一当,那也是几百块大洋。”
“你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,都够我们二房吃喝一年了。”
白佳玉放下茶盏。
她抬眼,目光清凌凌地看着刘巧云。
“二嫂慎言。”
“这瓶子虽然在我这儿,但那是老太太让我转交给裴家的敲门砖。”
“这是要送给裴老板的礼,怎么能说是我的东西?我又哪来的胆子敢拿去当了?”
刘巧云脸色一沉,声音尖利:“你现在是攀上高枝儿了,张口闭口就是裴老板,拿裴家来压我?我告诉你,这瓶子进了咱们孙家的门,那就是咱们孙家的东西。”
她越说越激动,那股子贪婪的邪火直冲脑门。
凭什么这个刚进门没一年小寡妇能拿着这么贵重的宝贝,而她却要为了几块大洋发愁?
“我看你也别装了。”
刘巧云索性撕破了脸皮,几步冲上前,伸手就去抢那个匣子。
“既然你没钱,那就把这东西借我使使!”
“反正老太太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送去裴家,我先拿去换了钱,等以后有了再赎回来就是了。”
“二嫂你做什么!”
白佳玉惊呼一声,身子往后一缩。
刘巧云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,一把夺过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子,紧紧抱在怀里。
“哎哟,这分量......”
刘巧云掂了掂:“这要是卖了,别说是给丫头们做衣裳,就是给三姐儿买一辈子的糖都够了。”
白佳玉坐在圆凳上,看着刘巧云那副丑态,眼底划过寒芒。
她在桌下轻轻踢了踢喜歌的脚尖,眼神往门外微微一扫。
喜歌跟了白佳玉这么久,早就是肚子里的蛔虫。
小丫头接收到信号,脚下像抹了油似的,趁着刘巧云正对着匣子流口水的功夫,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门。
屋内,只剩下姑嫂二人。
白佳玉站起身,一脸焦急地去拦刘巧云。
“二嫂,这可使不得,这是老太太给裴家的礼,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你把它拿去卖了,那可是要出大事的。”
“怕什么!”
刘巧云一把挥开白佳玉的手,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。
“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
“只要你不说,我不说,老太太能知道个屁!”
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。
反正白佳玉这个软柿子也不敢告状,只要把这瓶子变了现,那就是神不知鬼不觉。
“三弟妹,你也别死脑筋。”
刘巧云抱着匣子,甚至开始给白佳玉画饼:“等这东西卖了钱,嫂子我也不是那独吞的人。”
“到时候分你两成,你也给自己置办点好首饰,总比送给裴老板强吧?”
“二嫂......”
白佳玉眉头紧锁:“这真的不行。”
“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,但心里很清楚,这瓶子是咱们孙家翻身的指望,要是没了,老太太不仅会剥了我的皮,你们二房也脱不了干系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