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!”
“少拿老太太来吓唬我!”
刘巧云啐了一口,满脸的不屑。
“那个老虔婆,整天就知道金孙金孙,什么时候把我们这些儿媳妇当人看过?我拿她一个瓶子怎么了?这也是她欠我的。”
“只要我们把嘴闭严实了,这事儿就烂在肚子里,谁能发现?”
刘巧云说得唾沫横飞,完全没注意到门外的风雪声中,夹杂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以及,拐杖重重顿地的声音。
“烂在肚子里?”
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,如同炸雷般在门口响起。
“我倒要看看,是你先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,还是我先把你的腿打断!”
刘巧云浑身一僵。
心头的狂喜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,瞬间冻成了渣。
她缓缓转过脖子,看向门口。
只见孙老太太手里拄着龙头拐杖,脸色阴沉难看。
站在她身后的,正是刚才溜走的喜歌,此刻正垂着头,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。
“妈、妈?”
刘巧云吓得手一抖,怀里的紫檀木匣子差点滑落。
她手忙脚乱地抱紧:“您、您怎么来了?”
“我怎么来了?”
孙老太太冷笑一声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寒光。
“我要是不来,还不知道我这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儿媳妇,背地里竟然是个吃里扒外的家贼。”
老太太一步步走进屋内,逼得刘巧云连连后退。
“把东西给我放下!”
一声厉喝,吓得刘巧云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她颤抖着把匣子放在地上,一边磕头一边哭喊:“妈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”
“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,我没想真的卖......我就是想借来看看......”
孙老太太气极反笑,举起拐杖就往刘巧云身上招呼。
“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!”
“连给裴家的礼都敢动心思?你是想断了咱们孙家的财路吗?啊?”
“哎哟!”
“妈别、别打了!”
刘巧云被打得嗷嗷直叫,在地上滚来滚去,狼狈不堪。
白佳玉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底没有半点波澜。
直到老太太打累了,气喘吁吁地停下手,白佳玉才走上前,扶住老太太的胳膊,一脸的不忍。
“妈,您消消气,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她轻拍着老太太的后背,柔声劝道:“二嫂也是没办法了,大姐儿二姐儿要回来,她是急得没法子才想出这下策,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。”
这话听着是在求情,实则是在火上浇油。
果然,孙老太太一听,火气更大了。
“没法子就能做贼?就能算计自家人?”
老太太指着刘巧云的鼻子骂道:“我告诉你,这瓶子要是少了一块漆,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!”
“滚,给我滚出去!”
“再敢打这瓶子的主意,别说是三个月的月银,以后你们二房一分钱也别想从公中拿!”
刘巧云被骂得狗血淋头,哪里还敢多待。
她从地上爬起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临走前,她恶狠狠地瞪了白佳玉一眼,眼神里满是怨毒,随即抱着脑袋灰溜溜地跑进了风雪里。
屋内终于清静下来。
孙老太太坐在圆凳上,喘了几口粗气,脸色依旧难看。
白佳玉亲自倒了一杯热茶,递到老太太手边:“妈,喝口茶润润嗓子。”
老太太接过茶,喝了一口,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。
她看着白佳玉:“佳玉,今儿个多亏了你机灵,让喜歌来报信。”
“否则这宝贝要是真被那个败家娘们儿拿去贱卖了,咱们哭都没地儿哭去。”
“妈言重了。”
白佳玉垂下眼帘,一副温顺恭谨的模样。
“儿媳既然接了这个差事,自然要替妈分忧。”
“这瓶子是咱们孙家的希望,儿媳拼了命也要护住的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老太太拍了拍白佳玉的手背,感叹道:“还是你懂事,识大体。”
“不像那两个眼皮子浅的东西,整天就知道盯着那一亩三分地。”
“行了,你也早点歇着吧,别累着我的金孙。”
老太太站起身,又看了一眼那个匣子:“这东西你可得收好了。”
“要是大房二房再来找麻烦,你就让喜歌直接来找我,妈给你撑腰!”
“是,儿媳记下了。”
白佳玉将老太太送出门外,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,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。
撑腰?
呵。
不过是因为这瓶子关系到她的利益罢了。
若是哪天她白佳玉没了利用价值,这老太婆怕是比谁都狠。
喜歌关上房门,插上门闩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吓死奴婢了。”
喜歌拍着胸口,心有余悸。
“二少奶奶刚才那眼神,像是要吃人似的,还好小姐您反应快。”
白佳玉走到匣子旁,重新将它抱起来,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。
“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白佳玉看着跳动的烛火,声音幽幽:
“狗急了还要跳墙,何况是人。”
“这东西放在这儿,终究是个祸患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喜歌急道。
白佳玉转过身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。
“明晚。”
她吐出两个字:“必须把它送出去。”
翌日深夜。
孙家大宅陷入了一片死寂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,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。
西厢房内,灯火早已熄灭。
黑暗中,白佳玉坐在妆台前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手里拿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,将冰凉的面具贴在脸上。
指腹沿着边缘细细按压,直到那层假皮与自己的肌肤严丝合缝。
她站起身,换上一身粗布长衫。
“小姐。”
喜歌压低声音,手里提着那个装了古董的包袱,满脸担忧:“这么晚了,外头雪又大,您身子重,真的要一个人去吗?”
白佳玉接过包袱,掂了掂分量,系在背上。
“必须去。”
她的声音因为压着嗓子,听起来有些雌雄莫辨的沙哑:“这东西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,而且......”
而且,裴昀要见泽哥儿。
这是个机会。
“守好门。”
白佳玉最后叮嘱了一句。
“是。”
风雪比昨夜更大了些。
她踩着积雪,避开巡夜的家丁,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门那个隐蔽的狗洞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