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昀坐在床上,沉默了两秒。
那个小寡妇要去?
还要借他的车?
裴昀抓了抓头发,烦躁地啧了一声。
“麻烦。”
嘴上这么说着,人却已经下了床。
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,长腿一迈,径直走向衣帽间。
路过许成身边时,他脚步顿了顿,斜眼扫过来:“还愣着干什么?还不快去给老子找衣服?”
“要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,还有,把那双意大利手工皮鞋给我擦亮了。”
许成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笑了。
“哎,好嘞昀哥!”
以前昀哥总是找各种借口把白小姐往家里骗,又是看病又是送礼的。
他还以为昀哥是看上人家了。
现在看来......
哪里是看上了?
分明是陷进去了啊!
十分钟后。
裴公馆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三辆锃亮的小汽车鱼贯而出,朝着孙家大宅的方向驶去。
这边,孙家一大家子人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。
“怎么还没来?”
孙老太太拄着拐杖,时不时把脖子缩进貂皮领子里,老眼昏花地盯着巷子口。
刘巧云站在下风口,冻得直跺脚,手里还要扯着两个不老实的丫头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妈,我就说这事儿悬。”
“裴家那是多大的门第?那是咱们海城的土皇帝。”
“人家能借车给咱们去烧香?我看三弟妹也就是嘴上说说,一会儿指不定是一个人灰溜溜地走回来,还得编瞎话说是车坏了。”
话音刚落,巷子尽头缓缓驶来三辆黑色轿车。
打头的是一辆气派非凡的帕卡德,后面跟着一辆别克,还有一辆雪佛兰。
三辆车齐刷刷地停在了孙家大门口。
刘巧云愣了愣。
车门打开。
喜歌扶着白佳玉下车。
“妈。”
白佳玉走上前,声音温软:“儿媳来晚了,让您久等。”
“裴家那边听说咱们要去祈福,特意挑了这几辆稳当的车,司机也都安排好了。”
孙老太太笑得见牙不见眼,上前拉住白佳玉的手:“好好好,加上一起就有四辆车了,这完全够了啊。”
这车都借来了,看来白佳玉在裴家那是真有面子。
那胭脂厂的事儿......
看来是有戏了!
只要裴家肯借车,就说明没把孙家当外人。
有了这层关系,那个姓柳的老板还不赶着上来送钱?
白佳玉垂下眼帘,柔声道:“嗯。”
旁边,刘巧云酸得牙根直痒痒。
她看着那几辆锃亮的小汽车,心里跟猫抓似的。
正想阴阳怪气两句,眼角余光却瞥见那辆帕卡德的后座车门又开了。
一只修长的大手扶着车门框,黑色的皮手套包裹着指节。
紧接着,一个高大的身影钻了出来。
男人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,领口竖起,挡住了半边侧脸,但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和那一身逼人的贵气,整个海城找不出第二个。
刘巧云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。
她猛地一肘子捣在旁边正缩着脖子看热闹的孙福广腰上,压着嗓子急促道:“裴老板亲自来了!”
孙福广被捅得一激灵,顺着婆娘的手指看过去,随即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,搓着手就迎了上去。
“哎哟,这不是裴老板吗?”
孙福广点头哈腰:“这点小事儿,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?随便派个司机把车送来也就是了,真是折煞我们了。”
裴昀正低头整理着袖口,闻言撩起眼皮,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领,迈开长腿径直越过他,走向了正一脸震惊的孙老太太。
“老太太。”
裴昀微微颔首,算是打了招呼:“我妈听说你们要去广济寺祈福,非说我这阵子杀伐气太重,让我跟着一起去拜拜菩萨,去去煞气,没打扰诸位吧?”
孙老太太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原本以为只是借个车,没想到连裴昀都跟着来了?
要是让外人看见裴老板亲自陪着孙家人去烧香,以后在这海城,谁还敢小瞧了孙家?
“不打扰不打扰!”
孙老太太笑得假牙都要掉下来了,连连摆手。
“裴老板能来,那是我们孙家的福气,求之不得啊。”
说着,她转过身,对着身后那一大家子呆若木鸡的人挥了挥手:“都上车吧。”
众人七手八脚地就要往车上爬。
刘巧云眼疾手快,拽着两个女儿和孙福广就要往那辆最气派的帕卡德跟前凑。
“慢着。”
众人的动作僵住。
裴昀站在车旁,一只手搭在车顶上,锐利的眸子扫过乱糟糟的众人,最后落在正准备上车的白佳玉身上。
“先别急着走。”
他慢悠悠地说道:“还有个人没到。”
孙老太太一愣,这车都齐了,人也都齐了,还等谁?
旁边的孙福平忍不住小声问道:“裴老板,这......还需要等哪位贵客?”
白佳玉也有些疑惑。
她抬起头,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向裴昀。
没听说还有别人啊。
裴昀对上她的视线,嘴角勾了一下,随即转头看向孙老太太:“家里老太太特意叮嘱了,说白小姐如今身子重,这去广济寺的山路虽然修过,但难免颠簸,为了白小姐肚子里孩子的安危,她老人家特意宋清淮宋大夫随行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请了清淮哥哥?
白佳玉心头一跳。
刚在裴家,裴婶子可没提过这茬。
孙家众人也是面面相觑,眼神怪异地在白佳玉身上打转。
这裴老太太对这小寡妇也太上心了吧?
连随行医生都给配上了?
这待遇,简直比自家亲闺女还亲。
孙老太太虽然心里犯嘀咕,但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,一拍大腿:“哎呀,还是老姐姐想得周到,我这老婆子糊涂了,竟然没想到这一层。”
她转头看向白佳玉:“佳玉啊,还不快谢谢裴老板?你看裴家对你多照顾,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。”
白佳玉压下心头的疑虑,对着裴昀福了福身,轻声道:“多谢裴老板,多谢婶子挂怀。”
裴昀嗓子里溢出一声低沉的“嗯”。
就在这时,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辆黄包车停了下来。
宋清淮身着白色长衫,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,付了钱后笑着朝这边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