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了那道藕荷色的身影上。
只是一瞬,随即又迅速移开。
“抱歉,诸位久等了,接到裴府电话时,我还在城北医馆处理一位急诊病人,耽搁了些许时间。”
白佳玉垂下眸子,掩饰上扬的嘴角。
“不妨事。”
孙老太太笑着:“宋大夫辛苦,这路上就要麻烦您多照看我们佳玉了。”
既然人齐了,那就该出发了。
刘巧云眼珠子一转,又要往那辆帕卡德里钻。
裴昀长腿一迈,挡在了车门口。
他指了指后面那辆别克和雪佛兰:“你们坐那两辆。”
刘巧云脸都绿了,瘪了瘪嘴,灰溜溜地拽着孙福广和孩子去了后面。
孙福平和张秀清也识趣地上了另一辆车。
这下,就剩下那辆最宽敞、最豪华的帕卡德了。
孙老太太理了理衣襟,拄着拐杖就要往车里钻,这车是裴老板坐的,她要是跟裴老板坐一路,那关系还能不拉近?
一边还拉着白佳玉:“佳玉啊,来,咱们娘俩坐这辆,路上也好说说话。”
白佳玉刚要开口。
“且慢。”
裴昀再次出声。
他眉头微蹙,似乎在思考什么极其严肃的问题。
“这宋大夫既然是来照看孕妇的,自然得跟白小姐坐一辆车,万一路上有什么不适,也好及时施针用药。”
孙老太太一听,觉得有理:“那是自然,那就让宋大夫也坐这辆。”
反正这车宽敞,挤挤也能坐下。
裴昀却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为难:“这帕卡德虽然宽敞,但后座毕竟有限,宋大夫除了是医生,还是我裴某的好友,又是家母特意请来的,若是让老太太、白小姐和宋大夫三个人挤在后座,怕是有些......不太体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诚恳地看着孙老太太。
“老夫人年纪大了,更受不得拥挤。”
“我看不如这样,那辆福特车是白小姐特意租来的,减震也不错,老夫人一个人坐那辆,宽敞自在,想怎么歇着都行。”
“至于白小姐......”
裴昀指了指帕卡德:“就委屈一下,和宋大夫、还有我,挤一挤这辆车。”
孙老太太站在原地,左看看右看看,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。
把她支开?
但这理由又冠冕堂皇,说是为了她宽敞,又是为了方便医生照看孕妇。
她要是硬要挤上去,倒显得她这个做婆婆的不懂事、不心疼孙子了。
白佳玉站在一旁,眼观鼻鼻观心。
这裴昀,赶人的本事倒是一流。
不过,能和清淮哥哥坐一辆车......
她压下心头的雀跃,面上露出为难,对着孙老太太说道:“妈,裴老板说得也在理。”
“您年纪大了,挤着确实难受。”
“那辆福特车里我也让人铺了厚垫子,您坐着也舒服些。”
孙老太太虽然心里有点不乐意错失了和裴老板套近乎的机会,但为了金孙的安全,也只能咬牙认了。
“行吧。”
老太太摆摆手:“那就听裴老板安排。”
说完,她有些不情不愿地转身,在那辆租来的福特车里孤零零地坐下了。
四辆小轿车发动,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驶去。
最前面的帕卡德车厢内。
车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,混杂着宋清淮身上那股好闻的草药香,还有......
裴昀身上那股凛冽的烟草气息。
后座其实并不算太宽敞,尤其是坐了两个大男人。
宋清淮坐在左边靠窗,白佳玉坐在中间,裴昀则大喇喇地占据了右边的位置。
白佳玉被夹在中间,身子有些僵硬。
左边,是她青梅竹马、刻骨铭心的清淮哥哥。
右边,是喜怒无常、权势滔天的裴老板。
车子微微颠簸了一下。
白佳玉的身子不可避免地往左边倾斜,肩膀轻轻撞上了宋清淮的手臂。
宋清淮下意识地伸出手,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手肘,声音温润如水,透着只有她能听懂的关切:“三少奶奶小心。”
白佳玉稳住身形,不敢抬头看他,只低声道:“多谢宋大夫。”
“三少奶奶最近感觉如何?”
宋清淮收回手,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语气切换成了公事公办的大夫口吻:“胎像可还稳固?”
白佳玉微笑颔首:“劳宋大夫挂心,孩子很乖,只是最近偶尔觉得气短,早起时有些嗜睡。”
“这是正常的。”
宋清淮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她放在膝盖上交叠的双手上,那里指节微微发白,显出主人的紧张。
他心头一软,柔声安抚道:“孕期三个月内,身子重些、乏力些都是常态,只要不腹痛见红,多休息便是,我带了些安神的香囊,回头给您......”
“我说。”
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横插进来,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。
裴昀靠在椅背上,两条长腿有些憋屈地伸展着。
他侧过头,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,目光在白佳玉和宋清淮之间来回扫了一圈,最后停留在宋清淮脸上。
“宋大夫。”
裴昀扯了扯嘴角,皮笑肉不笑:“怎么这一上车就聊个没完?”
宋清淮:“......”
白佳玉眉头微蹙,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。
这人干什么?
她忍不住侧过头,瞪了裴昀一眼。
无理取闹。
裴昀接收到这个眼神,心里的火气不仅没消,反而蹿得更高了。
这小寡妇,平日里在他面前跟个鹌鹑似的,大气都不敢喘。
怎么到了宋清淮面前,话就这么多?
还敢瞪他?
“裴老板说笑了。”
宋清淮涵养极好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温和地解释道:“医者父母心,既然接了老太太的嘱托,自然要事无巨细地问清楚,这也是为了三少奶奶的安全着想。”
裴昀冷嗤一声:“这阵子怎么没见你去我家?以前不是三天两头往我那儿跑吗?怎么,现在成了名医,架子大了,请都请不动了?”
宋清淮无奈地笑了笑。
“裴兄这是哪里话,最近海城气温骤降,感染风寒的病人激增,医馆里人手不足,我实在是分身乏术。”
裴昀撇撇嘴,一脸的不信。
“我看你是借口吧,医馆里那么多大夫,缺了你宋清淮就治不好了?我看你就是故意躲着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