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是对着牡丹说的,但刘巧云总感觉自己的手腕一阵发凉。
牡丹哆嗦着点头:“听、听清楚了。”
裴昀转身,路过白佳玉身边时,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白小姐。”
白佳玉抬起头。
裴昀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,压低了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“东西拿到就当你领我的情了,别再甩脸。”
说完,他带着许成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。
直到他的背影消失,正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慢慢散去。
夜里。
刘巧云脸色阴沉地坐在罗汉床上,房门突然“砰”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,孙福广脚下虚浮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晃荡。
他满脸通红,眼皮子耷拉着,显然是喝高了。
一进门,就瞧见自家婆娘的眼神跟淬了毒的刀子似的落在自己身上。
“还没睡呢?”
孙福广打了个酒嗝,伸手去解领口的盘扣,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:“摆着这张死人脸给谁看?老子不就是出去喝了两杯花酒么,至于么......”
刘巧云冷笑一声,站起身几步冲到孙福广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那力道大得差点把孙福广勒过气去。
“孙福广,你个杀千刀的,你跟我说实话,那盒子里的东西,是不是你拿了?”
孙福广被勒得酒醒了两分,眼神飘忽,脖子一梗:“什、什么盒子?什么东西?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。”
“不知道?”
刘巧云气得浑身发抖,抬手就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。
“那是裴昀送给白佳玉的赔礼,今儿个下午,裴昀亲自上门来要债了!”
“他发了话,三天之内,若是东西没原原本本、一件不落地还回去,咱们二房谁都别想好过!”
听到“裴昀”二字,孙福广浑身一激灵。
醉意化作冷汗,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
他瞪大了眼,嘴唇哆嗦了两下:“裴、裴老板?他怎么知道是咱们......”
话说到一半,他又强撑着侥幸:“他不也就是吓唬吓唬人么?那么大个海城,他还能真为了这点首饰把咱们怎么着?再说了,他又没证据说是咱们二房拿的,凭什么赖咱们头上?”
“你个蠢货!”
刘巧云恨不得把这男人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。
“牡丹那个贱婢已经替咱们顶了罪,把这事儿扛下来了。”
“可裴昀说了,要是东西还不上,就要剁了牡丹的手!”
“到时候牡丹要是受不住刑,把你我供出来,你觉得咱们还能有活路?”
孙福广脸色煞白,腿肚子开始转筋。
但他还是不想认账。
那是他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钱,怎么能吐出来?
“那、那是牡丹的事儿!”
孙福广甩开刘巧云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,色厉内荏地吼道:“她既然认了罪,那就是她偷的,还不上也是剁她的手,跟老子有什么关系?你个疯婆娘,少在这儿危言耸听。”
刘巧云咬了咬牙,不再废话,直接扑上去,两只手在孙福广身上上下乱摸,掏他的口袋、袖口。
“那匣子里的东西我下午走的时候都数过,回来就少了一条西洋红宝石项链,下人没那个胆子进卧房,三个丫头片子够不着柜顶,除了你还能有谁?拿出来!”
“你给我拿出来!”
“你疯了?滚开!”孙福广被摸得心慌,猛地一推。
刘巧云没站稳,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尾椎骨钻心地疼。
她顾不上疼,死死盯着孙福广那双躲闪的眼睛。
“二房被老太太罚了三个月的月银,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,你哪来的钱去喝花酒?啊?你是去卖血了还是去卖身了?”
孙福广眼神乱飘,不敢看地上的女人,嘴硬道:“朋、朋友请客不行啊?”
“朋友?呸!”
刘巧云一口唾沫啐在地上。
“你在海城有个屁的朋友,谁不知道孙家二爷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?谁会请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喝花酒?除非那人眼瞎了!”
这话太毒,像巴掌一样扇在孙福广脸上。
男人的自尊心被刺痛,窝囊气混着酒劲冲上脑门,他红着眼吼道:“是!”
“是我拿的怎么了?不就是一条破项链吗?老子拿去当铺换了钱了,我是这个家的男人,拿自家东西还要跟你打报告不成?”
当了......
刘巧云只觉得眼前一黑,天旋地转。
她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,脑子里嗡嗡作响,全是裴昀临走时那句森寒的警告。
要是少一样,或者是有一点磕碰......
“哇!”
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打破了死寂。
隔壁房间的门开了,孙美丽和孙美云两个小丫头穿着单薄的里衣,光着脚丫子跑进来。
看见母亲坐在地上哭,父亲一脸凶相,两个孩子吓坏了,扑进刘巧云怀里嚎啕大哭。
“妈,妈你怎么了?”
“呜呜呜......爸爸坏,爸爸打妈妈!”
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,像锯子一样拉扯着人的神经。
“哭什么哭!”
“嚎丧呢!”
孙福广被哭得心烦意乱,抬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。
“都给老子闭嘴!”
“裴昀又不是神仙,他怎么知道项链是我当的?我不信他有那么大本事。”
刘巧云搂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儿,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出一道道沟壑。
她抬起头,眼神里只剩下一种看透了的悲凉。
“孙福广,你想死,别拉着我们娘儿几个垫背。”
她擦了一把脸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裴昀在海城是什么手段?一百零八家当铺,哪家不给他交份子钱?只要他想查,明天一早,那条项链的当票就能摆在他的案头上。”
“到时候,剁下来的就不止是牡丹的手,还有你孙福广的这双爪子!”
孙福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着刘巧云绝望的脸,心里开始发慌。
“那、那现在咋办?”
孙福广的声音抖得像筛糠:“钱、钱都没了。”
“赎回来。”
刘巧云咬着牙,从地上爬起来,把两个孩子推回里屋关上门。
“怎么赎?我身上一个子儿都没了!”
孙福广摊开手,一脸无赖相。
“当了多少钱?”刘巧云逼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