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......八十块大洋。”
“钱呢?”
“输、输了。”
孙福广缩着脖子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刘巧云身子晃了晃,差点又栽倒下去。
一百块大洋起步的红宝石项链,被这败家子八十块贱卖,转头还在赌桌上输了个精光。
那是能买几条命的钱啊。
“你个畜生!”
刘巧云冲上去又抓又挠,孙福广这回没敢还手,任由她在脸上挠出几道血印子。
发泄够了,刘巧云喘着粗气,转身走到床边的柜子前,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隐蔽的小布包。
一层层揭开,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银票,还有一对成色一般的金耳环。
这是她最后的嫁妆,也是原本打算留给女儿的傍身钱。
......
翌日傍晚。
西厢房里,桌上摆着两菜一汤。
白佳玉刚放下碗筷,门帘子就被掀开了。
刘巧云抱着一个红木雕花匣子走了进来。
她脸上堆着笑,眼底还挂着两团浓重的乌青。
“三弟妹,吃着呢?”
刘巧云把匣子往桌上一放,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,语气讨好:“我紧赶慢赶,总算是把这事儿给办妥了。”
白佳玉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匣子,又落在刘巧云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上。
“二嫂辛苦。”
她声音温软,却透着疏离:“这么快就找着了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
刘巧云一拍大腿,开始演戏:“都怪牡丹那个眼皮子浅的贱蹄子,偷了东西也不敢卖,就藏在她那个相好的家里,我让家丁去搜了一圈,好悬是给找回来了。”
说着,她“啪嗒”一声打开匣子盖,把里面琳琅满目的珠宝展示给白佳玉看。
“三弟妹你点点,翡翠镯子、金簪子、还有这条......”
刘巧云的手指在那条失而复得的红宝石项链上停留了一瞬,心都在滴血。
那是她半副嫁妆换回来的啊。
但她的嫁妆不值赎回这条项链的赎金,孙福广白日里去找放高利贷的人,借了不少......
“这条西洋项链,都在这儿了,一样不少。”
白佳玉只略微扫了一眼。
牡丹一个丫鬟,若是真偷了东西,早就远走高飞了,哪还会等着人去搜?
这是刘巧云自导自演,又不得不吐出来的把戏。
但她没拆穿。
“二嫂办事,我自然是放心的。”
白佳玉微微一笑,示意喜歌把匣子收起来。
见白佳玉没深究,刘巧云长松了一口气。
她搓了搓手,赔笑道:“三弟妹,既然东西都找回来了,那裴老板那边......你看能不能帮着美言几句?毕竟是一家人,闹得太僵也不好看,咱们二房以后还得在海城过日子不是?”
白佳玉垂下眼帘轻声道:“二嫂放心。”
“裴老板是个讲道理的人,既然东西物归原主,这事儿就算翻篇了,我会同他说的。”
“哎哟,那可太谢谢三弟妹了!”刘巧云喜出望外,站起身来,“那我就不打扰你了,你有着身子,早点歇着。”
说完,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西厢房。
等那脚步声远去,一直站在旁边的喜歌才凑上来。
小丫头好奇地打开匣子,拿起那只碧玉簪子,眼睛亮晶晶的:“小姐,这裴老板出手可真阔绰,这些东西,怕是得值好几百大洋吧?咱们孙家一年的开销也就这些了。”
看着那一匣子珠光宝气,白佳玉眼底却没有半分喜色。
反而浮起一层淡淡的愁云。
一品香那次,裴昀误会她不守妇道,事后送来这些东西。
是他道歉的赔礼。
可这钱,太烫手了。
孙家是狼窝。
这一匣子东西放在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寡妇手里,那就是小儿抱金过闹市,迟早会被人生吞活剥了。
这次有裴昀压着,刘巧云吐出来了。
下次呢?
白佳玉合上盖子,声音清冷:“收起来吧,明日一早去裴家。”
喜歌正拿着项链比划,闻言一愣。
“去裴家?干什么呀小姐?”
“还回去。”
“啊?”
喜歌瞪圆了眼睛,一脸的不解和肉疼。
“还回去?为什么呀?这可是裴老板送给您的,都进了咱们口袋了,哪有往外推的道理?再说了,有了这些钱,咱们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......”
白佳玉看着单纯的喜歌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傻丫头。”
她叹了口气,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拿人手短,吃人嘴软。”
“咱们欠裴老板的人情已经够多了,若是再收了这些贵重东西,以后在他面前,咱们还能挺直腰杆说话吗?”
更重要的是,无功不受禄。
她不想让裴昀觉得,她白佳玉是个可以用钱财随意打发的女人。
“哦。”喜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虽然舍不得,但小姐的话就是圣旨。
“那我这就去包起来。”
翌日清晨,薄雾笼罩着海城。
白佳玉坐在裴家庄园客厅的欧式沙发上,手里捧着茶盏,却一口没喝。
“白小姐,您稍坐。”
许成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过来,笑得一脸灿烂。
“老太太外出打麻将去了,这会儿不在,昀哥昨晚处理堂子里的事儿,睡得晚,这会儿刚醒,马上就下来。”
白佳玉点点头:“有劳。”
约莫过了一刻钟,楼梯上传来慵懒的脚步声。
白佳玉下意识地站起身,抬头望去。
只见裴昀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丝绸睡衣,领口敞开着,露出一大片小麦色的胸膛和锁骨。
头发也没像平日里那样梳得一丝不苟,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,看着倒少了几分凌厉煞气,多了些居家的随性和......
性感。
他一边打着哈欠,一边慢悠悠地往下走,脚上趿拉着一双软底拖鞋。
看见站在客厅中央、穿戴整齐、规规矩矩的白佳玉,裴昀挑了挑眉,桃花眼里闪过意外。
“这么早?”
他走到沙发前,大喇喇地坐下,长腿交叠,随手拿起桌上的烟盒,却又在看到白佳玉微隆的小腹时顿住了手,把烟盒扔回了桌上。
“找我有事?”
裴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听着有些撩人。
白佳玉垂下眼帘,避开他那过于随意的衣着,指了指茶几上那个红木匣子。
“裴老板。”
她声音平静,“我是来还东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