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管钱的事儿,还是得自家人拿着才放心不是?”
这话一出,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孙福平的脸“刷”地一下绿了。
他不是孙老太太亲生的,是过继来的,这事儿一直是孙家的禁忌,也是他心头的一根刺。
平日里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和平,如今为了争夺古董店的管家权,刘巧云竟然直接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。
“刘巧云你什么意思?”
孙福平指着刘巧云,咬牙切齿:“我虽然是过继的,但我从小在妈跟前长大,给妈养老送终的是我,我是孙家的长子!”
“你个妇道人家,在这儿挑拨离间,安的什么心?”
“我挑拨什么了?”刘巧云也不是吃素的,腾地站起来。
“我说的是事实!”
“大哥你要是有本事,怎么连个官都保不住?现在还要来跟弟弟抢生意?”
“你!”
“行了。”
孙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。
“吵什么吵?我还没死呢!”
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。
“一家人吃个饭,吵得跟乌眼鸡似的,也不怕让人笑话。”
饭厅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白佳玉坐在那里,手里捧着茶盏,低头抿了一口。
茶水有些凉了,但她心里却是热乎的。
这就对了。
咬吧,咬得越狠越好。
孙老太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大儿子,又看了一眼一脸无赖相的二儿子,心里也是烦躁。
这两个儿子,一个虽然孝顺听话,但如今失了势,若是把钱都交给他,怕他书生气太重,被人骗了。
另一个倒是机灵,可那个烂赌的性子,若是把家底交给他,指不定哪天就给输光了。
难啊。
“佳玉,”老太太转头看向白佳玉:“这主意是你出的,古董店的管理权,你来做决策吧。”
几人一听,纷纷一愣。
白佳玉也没推辞,颔首应下:“好。”
......
接下来的几日,孙家可是热闹非凡。
张秀清听说家里要开古董店,也不在娘家待着了,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。
一回来就往西厢房钻,又是送燕窝,又是送绸缎,拉着白佳玉的手一口一个“好弟妹”。
刘巧云也不甘示弱,把自己压箱底的那几件从老家带来的时兴衣裳都给白佳玉送了来,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白佳玉要在老太太面前多替二房美言几句。
两妯娌在西厢房门口撞见,那是分外眼红,互相阴阳怪气地刺了几句,差点没当场打起来。
白佳玉就坐在贵妃榻上,手里剥着橘子,看着这两条狗为了块骨头互相撕咬,只觉得这戏比戏台上的还要精彩。
又过了几日。
孙家饭桌上。
孙老太太精神头好了不少,红光满面的。
“佳玉啊。”
老太太笑眯眯地问道:“这古董店的事儿,考虑得如何了?该交给谁来管?”
大房和二房满脸期待的看着白佳玉。
“妈。”
白佳玉放下了茶盏,声音温温吞吞的。
“既然大哥和二哥都想替妈分忧,这是一片孝心,咱们也不能厚此薄彼。”
“既然都觉得自己能行,那就凭本事说话。”
“古董店既然要开,那就先试着开起来。”
“不如这样,大哥和二哥,一人管一个月。”
“这第一个月,大哥先来,第二个月,换二哥来。”
“所有的账目、进项、出项,都得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谁赚得多,谁把店打理得井井有条,最后这掌柜的位置,就给谁。”
“妈您就在后面坐镇,当个总揽全局的太后老佛爷,谁也糊弄不了您。”
孙老太太眼睛一亮。
这法子好。
既不用现在就得罪哪个儿子,又能让他们为了争这个位置拼命干活赚钱,最后得利的,还是她这个当娘的。
“好。”
孙老太太一锤定音,“就照佳玉说的办。”
她看向两个儿子,眼神严厉:“听见了吗?公平竞争。”
“谁要是敢在背后使绊子,或者是中饱私囊,别怪我老婆子翻脸无情,直接把他赶出孙家。”
孙福平咬了咬牙:“行,我是长子,我先来。”
孙福广冷哼一声,不屑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先来就你先来,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。”
“一个月后,咱们走着瞧。”
饭后,白佳玉扶着腰回了房。
喜歌把门关上,有些担忧地问道:“小姐,您让他们开古董店,这要是真赚了钱,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们?”
白佳玉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一阵冷风灌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暖意。
“赚钱?”
她看着漆黑的夜色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古董这行,三年不开张,开张吃三年。”
“但也有一句话,叫打眼一次,倾家荡产。”
孙福平是个死读书的,自以为是。
孙福广是个烂赌鬼,贪得无厌。
这两人凑在一起......
“喜歌,你就等着看吧。”
白佳玉伸手接住一片飘进来的雪花,看着它在掌心融化成一滩浑浊的水。
“这孙家的家底,很快就要变成这雪水,流得干干净净了。”
古董店的事儿一定下来,孙家上下像是打了鸡血,一扫之前的阴霾。
孙老太太虽然肉疼,但还是拿出了不少古董。
选址、盘店、装修。
虽然还没开张,但大房二房的暗战已经开始。
白佳玉在西厢房窝了好几天。
这日,容蓝月捎人来孙宅邀约她出门。
等她收拾好来到霞飞路时,容蓝月已经等得有些烦躁了。
“哎呀我的老天,你总算是来了。”
见人终于赶到,容蓝月上前就挽着白佳玉的胳膊。
容蓝月今日穿了一件法兰绒的苏格兰格子洋装,外头罩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,脚上踩着一双锃亮的小牛皮靴子。
相比之下,白佳玉显得素净得多。
她穿着一件浅绿棉袄,外头裹着大氅,头发只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着。
因着怀了身孕,她走得慢。
白佳玉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笑:“出门前还得去跟老太太报备,听了一刻钟的训示,这才耽搁了。”
“我就说那个老虔婆不是个好东西。”容蓝月一听这话,柳眉倒竖,那张涂着丹蔻红唇的小嘴立刻像机关枪似的突突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