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孙家的三少奶奶,又不是她们家的犯人,出个门还要三请示四汇报的,我看啊,她根本就不是关心你,是关心你肚子里那块肉。”
街上人来人往,容蓝月这嗓门又不小,引得几个路人频频侧目。
白佳玉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,见没熟人,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她垂下眼帘:“蓝月姐,我是个寡妇,肚子里又是孙家的遗腹子,老太太看得紧些,也是常情。”
“什么常情?那是封建余毒。”容蓝月哼了一声。
“你就是太好说话了,要是换了我,早把那桌子掀了。”
“你看我爹,虽然是人人敬重的地产大亨,但在家里要是敢跟我吹胡子瞪眼,我照样拔他的胡子。”
看着容蓝月那张明媚张扬的脸,白佳玉眼底闪过羡慕。
是啊。
容蓝月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,是容海的掌上明珠。
她可以穿洋装,可以烫头发,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,甚至可以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骂人。
而自己呢?
只不过是孙家用来延续香火的工具,是一块为了生存不得不把自己磨圆了、塞进那个令人窒息的宅门里的鹅卵石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儿了。”
白佳玉压下心头的酸涩,转移了话题。
“你今日这么急火火地把我叫出来,说是要买东西,到底要买什么?”
容蓝月闻言,脸上的怒气散去,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。
她咬着下唇,眼神有些躲闪,支支吾吾地说道:“哎呀,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说着,她拉着白佳玉,直奔街角那家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洋行。
蒂芙尼。
这地方白佳玉没来过。
孙家买首饰,去的都是老凤祥那种老字号银楼,讲究的是成色足、分量重。
而这里,四面墙上全是明晃晃的玻璃镜子,柜台里铺着黑丝绒,上面摆着的不是金镯子玉簪子,而是一颗颗指甲盖大小、闪着冷光的石头。
“容小姐,您来了。”
穿着西装马甲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店伙计显然是认识容蓝月的,一见她进来,立马堆着笑迎了上来。
“上次您看中的那款,我们经理特意给您留着呢。”
容蓝月点了点头,拉着白佳玉走到柜台前。
伙计戴着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从柜台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小丝绒盒子,轻轻打开。
“哇......”
容蓝月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,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。
白佳玉探头看去。
只见那黑丝绒上,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。
戒托是银白色的,细细的一圈,上面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,在头顶水晶吊灯的照射下,折射出七彩的光芒。
“这就是......钻石?”
白佳玉有些迟疑地问道。
她在报纸上见过这东西的广告,说是洋人最喜欢的宝石,坚硬无比,象征着永恒。
可看着这冷冰冰的石头,她只觉得寒气逼人,远不如温润的羊脂玉来得贴心。
“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光。”伙计在一旁巧舌如簧地推销着。
“这可是南非的一级钻,净度极高,火彩也好。”
“这年头,摩登小姐都兴戴这个,配上洋装,那才叫一个气派。”
“而且啊,这钻石代表着矢志不渝,洋人结婚,都要交换这个的。”
结婚?
白佳玉一愣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容蓝月,只见对方的脸已经红透了。
“蓝月姐,你......”白佳玉心里咯噔一下:“你要成亲了?”
容蓝月拿起那枚戒指,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比划了一下,尺寸刚刚好。
看着指尖那抹璀璨的光,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,眼里全是羞涩和甜蜜。
“不是成亲。”
容蓝月转过头,看着白佳玉:“是求婚。”
“求婚?”
这词儿对于白佳玉来说,新鲜又陌生。
在她的认知里,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哪怕是新式婚姻,也是男方拿着聘礼上门提亲。
哪有姑娘家主动求婚的道理?
“对呀。”
容蓝月把手伸到白佳玉面前,让她看那枚戒指。
“我爹那个老古董,非要给我介绍什么督军的儿子,我才不要嫁给那个只会抽大烟的草包。”
白佳玉看着那钻石折射出的冷光,只觉得有些晃眼:“那你这戒指......”
“这是买给他的。”
听了这句,白佳玉心底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容蓝月笑得眉眼弯弯:“洋人说了,求婚要有信物,清淮那个木头疙瘩,我不指望他能开窍了,只能本小姐亲自出马,我要拿着这个戒指,当着他的面问他,愿不愿意娶我。”
白佳玉张了张嘴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是了。
容蓝月和清淮哥哥两厢情愿。
她早就知道的。
可看着容蓝月那副义无反顾的模样,她心里五味杂陈。
敢爱敢恨,为了自己的幸福,可以抛开世俗的眼光,甚至可以放下女子的矜持。
她不行。
白佳玉勉强笑了笑,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楚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容蓝月摘下戒指,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,让伙计包起来。
“你说,他会答应吗?”
容蓝月一脸忐忑地看着白佳玉:“他这个人,平时闷葫芦似的,也不怎么说甜言蜜语,我都暗示过他好几次了,他都跟听不懂似的,所以我才想,干脆直接求婚算了。”
“他......会答应的。”
白佳玉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蓝月姐这么好的姑娘,谁会不答应呢?”
“那就借你吉言啦。”容蓝月开心得像个孩子,挽着白佳玉的手臂摇晃着:“对了佳玉,我今天找你出来,还有个事儿想求你帮忙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想......让你帮我把清淮约出来。”
容蓝月眨巴着大眼睛,一脸恳切。
“我想给他个惊喜,要是直接以我的名义约他,他肯定又要问东问西的,一点惊喜感都没了。”
“而且你也知道,他那个医馆忙得很,平时我想见他一面都难。”
“让我约?”白佳玉下意识地想要拒绝。
让她去约自己暗恋过的男人,去接受另一个女人的求婚?
“是啊。”
容蓝月理所当然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