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佳玉站在饭店门口,看着两人一起坐上容家的车离去。
心里空落落的。
“看够了吗?”
身后传来裴昀凉凉的声音。
白佳玉回过神,转过身,正对上裴昀那张写满不悦的脸。
他一把抓住白佳玉的手腕,力道有些大:“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?”
白佳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,下意识地护住肚子:“裴老板,您慢点,我......”
裴昀瞥见她的动作,手上的力道松了,但还是没放开,直接拽着她塞进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帕卡德轿车里。
“去孙家。”
裴昀对着前面的许成吩咐道。
车子发动,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皮革味。
白佳玉缩在后座的一角,还在想着刚才宋清淮拒绝容蓝月的事。
“你希望你的清淮哥哥和容蓝月结婚?”
裴昀突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白佳玉转过头,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,轻声道:“蓝月姐是个好姑娘,清淮哥哥若是能娶她,是福气。”
福气?
裴昀冷笑一声,转过头死死盯着她: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白佳玉不解。
“白佳玉。”裴昀的身子突然欺近,吓得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后背都抵在了车门上。
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,裴昀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:“你有没有想过二嫁?”
这话一出,车里霎时安静下来。
白佳玉瞪大了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裴昀,他眼底跳动着火苗。
“裴老板,您在开玩笑吗?”
裴昀蹙眉。
“我是孙家的三少奶奶,肚子里还怀着福成的遗腹子,在海城,寡妇门前是非多,您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去,是要戳我脊梁骨的。”
裴昀眉头紧锁:“孙福成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了我也是孙家的人。”
白佳玉挺直了背脊,语气坚定:“我这辈子,生是孙家人,死是孙家鬼,我还要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,让他认祖归宗,继承家业,二嫁这种事,我从未想过,也不可能去想。”
她说得斩钉截铁。
因为这是她的复仇大计。
她要留在孙家,把那群吸血鬼一个个生吞活剥了,把孙家的家底掏空,带着孩子远走高飞。
若是二嫁,这一切就都成了泡影。
可这番话听在裴昀耳朵里,却变了味儿。
生是孙家人,死是孙家鬼?
还要给那个短命鬼守一辈子?
裴昀气极反笑。
那个短命鬼到底有什么好?
让这女人这么死心塌地?
还有刚才那个宋清淮,看她的眼神也是黏黏糊糊的。
合着这女人是个香饽饽,谁都惦记,偏偏她自个儿还要给死人立贞节牌坊?
“好。”
裴昀咬着牙,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:“贞洁烈女,是吧?”
白佳玉一脸不解,这男人发什么疯?
他坐直身子,拉开了两人的距离,转过头看着窗外,不再看她一眼。
车厢里的气压低得吓人。
许成在前头开着车,大气都不敢出,喜歌坐在副驾驶,也是冷汗直冒。
车子一路疾驰,很快就到了孙家所在的弄堂口。
车还没停稳,裴昀就冷声道:“下车。”
白佳玉也不想多待,推开车门就下了车。
“多谢裴老板相送。”
她客气地福了福身。
裴昀连看都没看她一眼,直接对着许成吼道:“开车。”
帕卡德“轰”一声冲了出去,眨眼间就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白佳玉站在原地,被尾气呛得咳嗽了两声。
神经病!
她摇了摇头,正准备转身进弄堂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白小姐,白小姐留步!”
白佳玉回头,只见一个年轻男孩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。
喜歌认出了他:“哎?你不是宋大夫医馆里的小伙计吗?”
小顺跑到跟前,撑着膝盖喘了几口粗气,才抬头说道:“是我,白小姐,我家先生让我来请您去医馆一叙,有话要跟您说。”
白佳玉一愣。
清淮哥哥?
他不是送蓝月姐回去了吗?
怎么会突然又要见她?
难道是刚才拒绝了蓝月姐,心里过意不去,想找人倾诉?
白佳玉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她招手叫了两辆黄包车,带着喜歌,直奔城北医馆。
此时天色已晚,医馆里没了病人,显得格外冷清。
小顺领着白佳玉穿过前堂,来到了后院的一间茶室。
“白小姐,先生在里面等您。”
白佳玉推门进去。
茶室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台灯。
宋清淮坐在桌前,身上穿着一件白大褂,背影显得有些萧瑟。
听见开门声,他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容:“佳玉。”
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白佳玉走过去坐下。
宋清淮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她倒了一杯茶。
茶水呈淡黄色,飘着几朵干茉莉,热气腾腾的。
“这是花茶。”宋清淮把茶杯推到她面前,声音温和:“不含茶碱,不会影响你肚子里的孩子,还能安神。”
白佳玉双手捧着茶杯,感受着掌心的温度,轻声道:“谢谢清淮哥哥。”
这一声“谢谢”,让宋清淮倒茶的手微微一顿。
曾几何时,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丫头,喝他的水、吃他的糖,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,何曾说过一个谢字?
如今,物是人非。
宋清淮在心里苦笑一声,放下茶壶,看着白佳玉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。
“佳玉。”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出了口:“你觉得......蓝月怎么样?”
白佳玉抬起头,眼神真诚:“蓝月姐很好啊。”
“她漂亮、大方、敢爱敢恨,家世也好,最重要的是,她是真心喜欢你的。”
白佳玉说着,语气里带上了惋惜:“清淮哥哥,其实刚才......你真的不该拒绝她的,在这个世道,能遇到这么纯粹的感情,不容易,而且我听蓝月姐说你们在国外就已经相识相恋,半年多了她还对你持有热情,想来是真的很爱你的。”
在此之前,白佳玉在心底已经告诫自己,她和清淮哥哥是不可能的,她的路只有一条,且窄,不能拉着第二个人来和她一起走。
若是行差踏错一步,就是万丈深渊。
清淮哥哥前途无量,她不能拉他走那条路的。
宋清淮静静地听着。
她在夸另一个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