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?咱们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,古董店也赚钱,我犯得着去抢老太太的钱吗?我是被人陷害的啊!”
孙福平低头看着她。
若是平时,他肯定会护着媳妇。
可现在,裴昀坐在那儿看着,李署长站在那儿看着。
这事儿闹得这么大,如果是真的......
如果张秀清真的偷了钱,那他这个做丈夫的,是不是也脱不了干系?
如果因为这事儿惹怒了老太太,她一气之下把古董店的管事权收回去,交给二房......
想到这儿,孙福平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想到了这几天张秀清确实有些反常,整天念叨着要买金镯子,还问过他老太太到底有多少私房钱。
难道......
真是她干的?
“秀清。”孙福平深吸一口气,把腿从张秀清的怀里抽了出来,往后退了一步。
这一步,像是隔开了天堑。
张秀清愣住了,手僵在半空中,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。
“你要是真拿了,就赶紧交出来。”
孙福平板着脸,声音冷漠得像个陌生人。
“那是妈的钱,你拿了就是不孝,就是犯法。”
“只要你把钱交出来,我跟妈求求情,这事儿就算了。”
“你......”张秀清张着嘴,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心死,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。
她嫁进孙家这么多年,虽然没生下一儿半女,但伺候公婆,照顾丈夫,哪样不是尽心尽力?
为了这个家,她精打细算,被人骂是铁公鸡也认了。
可现在,在所有人面前,在她最需要信任的时候,她的丈夫,竟然为了撇清关系,为了那点利益,毫不犹豫地把她推了出去。
“哈哈!哈哈哈......”
张秀清突然笑了起来。
她从地上爬起来,指着孙福平,又指了指孙老太太,最后指着那一屋子看戏的人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
“我张秀清虽然爱财,但我没拿就是没拿!”
“你们想要钱?把我的命拿去吧!”
说着,她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。
“拦住她!”
一直冷眼旁观的裴昀突然开了口。
两个巡警眼疾手快,一把架住了张秀清,把她按回了地上。
裴昀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那个打火机。
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,视线像刀子一样,在每个人脸上刮过。
张秀清这种只会窝里横的妇人,哪有胆子找人当街抢劫?
还把赃物扔在自己院子里等着人抓?
而且......
裴昀的目光落在那满地的白纸上。
如果是抢劫,贼人得手后发现是白纸,第一反应应该是扔掉,或者愤怒。
但这包却出现在了孙家大院里。
这说明,那个“贼”,就在这宅子里。
他的视线缓缓移动,越过哭天抢地的张秀清,越过气急败坏的老太太,最后落在了跪在角落里,一直低着头、浑身发抖的......
孙福广身上。
此时虽然跪着,但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,额头上全是冷汗,身子抖得比筛糠还厉害。
裴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有意思。
他又看了一眼白佳玉,那个女人,还在哭。
“李署长。”
裴昀突然站起身,把打火机揣进兜里,理了理大衣的领口。
李署长正看得津津有味,听到召唤赶紧凑过来:“裴老板,您有什么吩咐?这犯人已经抓到了,要不要带回局子里审?”
“审什么审?”
裴昀冷笑一声,语气漫不经心:“没看见这是人家孙家的家务事吗?”
“啊?”
李署长愣了一下,“可是这涉嫌抢劫......”
“抢劫?”裴昀指了指地上的白纸,“抢了一堆废纸?这也算抢劫?”
他走到孙老太太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为了钱已经失了智的老太婆。
“老太太,您这家里人丁兴旺,戏也唱得热闹。”
“不过我裴某人是个外人,就不跟着瞎掺和了。”
裴昀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孙福广,又看了一眼白佳玉,眼底闪过深意。
“既然钱没丢,包也找回来了,这事儿我看就算了吧。”
这话正中孙老太太下怀。
她当然是不建议继续查下去的。
如果巡捕房真的立案侦查,追查那五百银票的去向,势必会查到她给白佳玉钱的初衷,查到那个买办,查到那个见不得光的白玉观音交易。
到时候不仅钱找不回来,整个孙家都要跟着遭殃。
老太太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。
“裴、裴老板说得是......”
老太太咽了口唾沫,强挤出一丝笑:“是家务事,是家务事。”
“让李署长见笑了,都是误会。”
李署长也是个人精,看裴昀这态度,又看老太太这反应,立马明白了。
这水太深,不能趟。
“既然是误会,那我们就收队了。”李署长一挥手,“撤。”
巡警们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眨眼间,大厅里就只剩下孙家的一群人。
张秀清还瘫软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
孙福平站在一旁,脸色铁青,不敢看自己的妻子。
孙老太太坐在椅子上,喘着粗气,那一地的白纸像是无声的嘲讽。
“妈......”孙福平硬着头皮开口,“既然裴老板都说是误会,那秀清她......”
“误会个屁。”
没有了外人,孙老太太彻底撕破了脸。
她抓起茶杯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外人走了,家法还得立!”
“不管这包里是纸还是钱,这包出现在大房院子里是事实,张秀清,你就算没拿钱,你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老太太心里憋着火。
五百大洋没了,她必须找个出气筒。
而且她认定钱肯定是被张秀清藏起来了。
“来人!”
老太太厉声喝道,“把这个贱妇给我拖下去,关进水牢!”
“水牢?”
孙福平大惊失色:“妈,这也太......”
孙家的水牢,那是以前用来惩罚犯错下人的地方。
地势低洼,常年积水,阴冷潮湿,里面还有老鼠和蛇虫。
这大冬天的,把人关进去,那是要人命。
“闭嘴!”
孙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,“怎么?你也想进去陪她?”
孙福平缩了缩脖子,看了一眼地上的张秀清,又想到了古董店。
他咬了咬牙,低下了头。
“拖下去,什么时候把银票交出来,什么时候放她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