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粗壮的婆子走上来,一左一右架起张秀清。
张秀清没有挣扎,也没有哭闹。
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孙福平,直到被拖出门槛,消失在黑暗中,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
白佳玉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心里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妈。”
一直装死的孙福广这时候突然活了过来。
他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一脸谄媚地凑到老太太身边。
“大嫂这嘴硬得很,我看光关着也不行。”孙福广眼珠子一转,压低声音说道,“不如......让我去审审?我有些手段,保管让她开口。”
他必须去。
他怕别人去审,万一查出点别的蛛丝马迹,顺藤摸瓜查到他身上怎么办?
只有他自己去审,才能把这盆脏水彻底扣死在张秀清头上。
甚至......如果张秀清畏罪自杀了,那就更是死无对证了。
孙老太太现在只想找回钱,也懒得管谁去审。
“行,你去。”老太太摆摆手,一脸的疲惫,“只要能把钱找回来,随你用什么法子。”
“哎,好嘞,妈您放心,我一定把钱给您抠出来。”孙福广得了令,兴奋得两眼放光,转身就往外跑。
处理完了“家贼”,老太太这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孕妇。
她转过头,看着白佳玉。
目光落在白佳玉那个微隆的肚子上,老太太眼里的戾气稍微散了些。
虽然钱丢了,但这肚子里的种还在。
“佳玉啊。”老太太换了副虚伪的慈爱面孔,招了招手,“吓着了吧?”
白佳玉乖顺地走过去,眼眶还是红的:“妈,儿媳没事,就是心疼那钱......”
“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了,有老二去审。”
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,给咱们孙家生个大胖孙子,今儿这也折腾够呛,赶紧回去歇着吧。”
“是,那儿媳先告退了。”
白佳玉福了福身,由喜歌搀扶着,慢慢退出了大厅。
一出前院,冷风扑面而来。
白佳玉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凉的空气,觉得肺腑里的浊气都散了不少。
回到西厢房。
门一关,喜歌腿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。
“我的妈呀......”喜歌拍着胸口,一脸的心有余悸,“小姐,今儿这也太险了,吓死奴婢了。”
她赶紧去打了一盆热水,绞了热毛巾递给白佳玉:“小姐,您快敷敷眼睛,都哭肿了。”
白佳玉接过毛巾,敷在酸胀的眼皮上,整个人靠在软榻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小姐。”
喜歌一边给她捏腿,一边小声问道:“奴婢到现在脑子还是晕的,咱们原本不是想栽赃给二少爷吗?怎么最后那包跑到大少奶奶院子里去了?”
白佳玉拿下毛巾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这就是二哥的聪明之处了。”
“他在巷子里抢了包,打开一看全是废纸,肯定以为是被我耍了,或者是咱们还没来得及装钱,他又气又怕,怕被搜出来,所以干脆来了个祸水东引。”
“把包扔进大房院子里,既能摆脱嫌疑,又能陷害一直压他一头的大哥大嫂。”
“咱们这位二哥啊,坏事做绝,这点小聪明倒是使得溜。”
喜歌听得目瞪口呆:“啧啧啧,这一家子,心眼子比莲藕还多,大少奶奶也是倒霉,平日里精明得跟鬼似的,这回算是替二少爷背了黑锅。”
“她不冤。”白佳玉淡淡道,“若是她不贪,看见包的第一反应是交出来,而不是想藏起来独吞,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。”
“也是。”
喜歌点点头,随即又皱起了眉。
“不过小姐,奴婢刚才看裴老板那眼神......怪吓人的,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?”
提到裴昀,白佳玉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今晚他虽然帮了忙,但他最后那个眼神......
“不管他看没看出来。”白佳玉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混乱:“只要他不拆穿,这事儿就算过去了。”
“现在的局面,对咱们最有利。”
“张秀清进了水牢,孙福平为了避嫌肯定不敢再多管闲事。”
“二房为了掩盖罪行,肯定会死咬着大房不放。”
“他们狗咬狗,斗得越凶,咱们就越安全。”
白佳玉站起身,走到床榻边,躬身去将塞在床垫底下的几张银票拿了出来,数了数,五百银票。
这几日的孙家,天总是阴沉沉的。
孙老太太那张脸,比外头的天色还要难看。
闹剧之后孙老太太又把去买回白玉观音的差事交给了刘巧云,结果刘巧云回来告知白玉观音早就被神秘买家截了胡。
老太太又是一阵大发雷霆。
五百大洋变成了废纸,白玉观音也没了下落,老太太便像是被抽了魂,整日里坐在花房那把紫檀木椅上,唉声叹气。
整个孙宅气压极低,连下人走路都踮着脚尖,生怕触了霉头。
唯独白佳玉,日子过得波澜不惊。
白佳玉对着铜镜,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红润,丝毫不见被家中愁云惨雾影响的模样。
“小姐,”喜歌手里捧着个棉布缝制的软垫子,神色有些紧张:“这、真的行吗?”
那是个特制的假肚子。
白佳玉接过那软垫,系在腰间,又在外面罩上一层宽松的中衣,最后穿上那件素色的苏锦长袄。
她对着镜子照了照,侧过身,那腰身微微隆起,弧度圆润自然。
“怎么不行?”
白佳玉伸手抚了抚那假腹。
“我现在对外宣称怀孕五个月,可这孩子实际上才三个月大,若是肚子不见长,那老虔婆精明得很,定会起疑。”
“可是这......”喜歌看着那只显怀如四个月大小的肚子,还是有些担忧。
“会不会太小了点?”
“她是过来人,但也糊涂了。”白佳玉眼神清冷,“我身量本就纤细,加上前段时间孕吐折腾得厉害,肚子小些,她只会觉得是我身子骨弱,营养没跟上,反而更不会怀疑月份的问题。”
收拾妥当,白佳玉领着喜歌去了花房。
花房里暖意融融,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