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太太正拿着把剪刀,对着一盆名贵的君子兰发狠,咔嚓一声,好好的花叶被剪断,落在地上。
“妈。”
白佳玉温顺地唤了一声。
孙老太太动作一顿,转过身来。
眼睛在白佳玉身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那隆起的小腹上。
“来了。”
老太太放下剪刀,神色缓和了些许,招招手:“过来,让妈看看。”
白佳玉依言走近。
老太太枯树皮似的手覆上她的肚子,隔着衣料,那触感有些软绵。
她眉头皱了皱,语气不满:“怎么还是这么点大?这都五个月了,看着跟四个月似的。”
白佳玉心头微跳,面上却不显山露水,只做出一副羞愧的模样,垂下眼帘。
“是儿媳不争气,前些日子胃口不好,吃什么吐什么,身子不长肉,连累了孩子。”
“哼。”
老太太收回手,在那假肚子上拍了拍。
“你是该多吃点,这可是咱们孙家的独苗。”
她叹了口气,又拿起剪刀,在那花枝上比划着。
“这几日家里不太平,钱没了,观音也没了,我就指着你肚子里这一块肉给我冲冲喜,你可得给我争气。”
白佳玉低眉顺眼地应着:“儿媳省得。”
正说着话,门房匆匆跑了进来,站在花房门口,哈着白气:“老太太,三少奶奶,裴家来人了。”
“裴家?”孙老太太手里的剪刀一抖,差点戳到花苞:“来做什么?”
因为那五百大洋的事,裴昀那晚的威压让老太太至今心有余悸。
“说是......请三少奶奶过府一叙。”
门房偷眼瞧了瞧白佳玉。
“问了是什么事吗?”老太太警惕地问道。
门房摇摇头:“来传话的是裴老板身边的许先生,嘴严得很,只说裴家的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。”
孙老太太沉吟片刻,眼珠子转了转。
裴家老太太的身子,一直都是白佳玉在照料。
裴昀那人虽然霸道,但极孝顺。
“怕是裴老太太身子又不爽利了。”
孙老太太自行脑补了一番,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。
“既然是裴家来请,那你就去吧,裴老板那晚帮了咱们家大忙,这份人情得还,你去好好给老太太看看,别怠慢了。”
白佳玉抿了抿唇。
看着老太太那副巴不得她赶紧去攀关系的嘴脸,她只得点头:“是,儿媳这就去。”
裴家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孙家大门口。
许成站在车门边,见白佳玉出来,立刻拉开车门,脸上堆着笑:“白小姐,请。”
白佳玉看了他一眼,扶着喜歌的手上了车。
车子一路向北,驶入了那座守卫森严的庄园。
刚进主楼大厅,一股暖气扑面而来,驱散了身上的寒意。
白佳玉直接去二楼裴老太太的卧房,谁知刚走到楼梯口,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她抬头。
裴昀正站在二楼的栏杆处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他今日没穿不伦不类的长衫,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马甲配着白衬衫,袖口挽起,露出结实的小臂,手里还夹着半截未燃尽的香烟。
那双桃花眼隔着袅袅烟雾,有些看不真切。
见她来了,他下意识将手里的烟灭了丢进花盆里。
“裴老板。”
白佳玉福了福身。
裴昀眯眼,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素色长袄上停顿了一秒,又滑向她的小腹。
好像......大了一点?
他单手插兜,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:“嗯。”
“裴老板,不知裴婶子身子哪里不适?”
白佳玉不想跟他废话,开门见山:“我这就上去给她瞧瞧。”
说着,她就要往楼上走。
“不急。”
裴昀身形一晃,挡在了楼梯口。
他身量极高,这一挡,便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墙。
白佳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妈还没醒。”
裴昀面不改色地扯着谎:“老人家觉多,昨晚又没睡好,这会儿睡得正沉,你现在上去,反而扰了她。”
白佳玉皱眉:“还没醒?”
这都日上三竿了。
“嗯。”裴昀侧过身,指了指客厅的沙发,“去那边坐着等会儿。”
语气不容置疑。
白佳玉抿着唇,心里有些犯嘀咕。
但这毕竟是裴家,客随主便,她也不好硬闯。
她在单人沙发上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一副防御的姿态。
裴昀在她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,长腿交叠,姿态慵懒。
他招了招手,刘妈立刻端着托盘走了过来。
是一杯热腾腾的、散发着甜香的奶茶。
“煮了点红枣牛乳,暖暖身子。”裴昀下巴微抬,示意她喝。
白佳玉捧着那杯热乎乎的牛乳,低头抿了一口,甜度适中,没甚腥味,确实好喝。
“多谢裴老板。”
裴昀看着她唇边沾上的一圈奶渍,喉结上下滚了滚,移开了视线。
他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锦盒,顺着桌面推到了白佳玉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白佳玉放下杯子,疑惑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锦盒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,光是这就价值不菲。
她迟疑着伸出手,轻轻掀开盒盖。
那一瞬间,温润的光泽映入眼帘。
白佳玉瞳孔微缩,呼吸都滞了一下。
那是......白玉观音。
通体羊脂白玉雕琢而成,观音面容慈悲,衣褶流畅,正是之前孙老太太心心念念、甚至不惜拿出五百银票要去买的那一尊。
“这。”
白佳玉抬头,震惊地看着裴昀:“这是......”
“前几日有个朋友送的。”裴昀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背上,手指在那锦盒边缘敲了敲:“说是义卖会上拍下来的,随手送给我了。”
随手?
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。
“我不信这些,这东西摆在我这儿也是落灰,看着碍眼。”
裴昀看着她,语气淡淡:“前几日你们孙家为了这东西闹得鸡飞狗跳,既然想要,那就拿去。”
白佳玉心跳如雷。
“裴老板,这太贵重了。”
白佳玉合上盖子,将锦盒推了回去:“无功不受禄,我不能收。”
裴昀眉头拧了起来,那股子戾气又冒了出来。
“给你你就拿着。”他声音沉了几分,“哪那么多废话?”